这德拉科进得房来,先将手中糖食衣包往桌上一掷,便又:解了长袍,卸了外衫;拉拢帘帷遮明暗,转动门锁定牢关;熄过电灯焚熏香,杖点壁炉生火焰。
待都做过了,房里便只剩壁炉火光跳闪,映得满室物事拖出长影儿来,随着火舌摇曳不住。
那两个家养小精灵缩在墙角暗处,但觉这屋里:暖烘烘熏得骨软,昏沉沉摄得神安,香馥馥勾得魂酣。
不多时,那公家养小精灵眉骨渐松,母家养小精灵肩背微驼,都似浸在温汤里一般,通体十万八千个毛孔没一处不熨帖。
德拉科在怀中摸索片刻,又掏摸出一张六寸见方的活照片来掷在床褥上。
你道这活照片里是个甚么光景?
啊唷!原是个吃了福灵剂的男巫,阴差阳错从窗里儿瞥见邻室光景。
只见个玉也似的女巫斜倚沙发,罗襦半解,云鬓散乱,肉奶奶胸儿摊着,白生生腿儿岔着,手中一根魔杖正轻拢慢捻抹复挑。
两个家养小精灵探头瞥见那照片里的光景,恰似皮肉遭了火燎,眼珠吃了针戳,齐齐猛缩回头。
公家养小精灵一把揪住母的大耳朵,急急低语道:“我们,我们现在该走了。”
“哈利·波特先生所说的不对劲,绝对不包括这些非法活照片。”
母家养小精灵却扭着身不肯动,嗫嚅道:“万一,万一他是打算做别的呢?”
“如果不看这些物品是什么,他所做的只是从自己身上拿出一些东西而已。”
他两个在墙角挨挨挤挤,一个要退,一个要留,四只大眼慌慌对视。
两下里争辩未休,却见德拉科又从怀中摸出个瓶儿,里头油光晃晃,正是橄榄油。
他转身入得盥洗室,窸窸窣窣取了一卷纸来。公家养小精灵见状,直慌得三魂走了两魄,扯住母的便要走。
“赶紧走吧!我们不能看巫师大人做私密的事!”
母家养小精灵面皮紫涨,口里兀自强道:“也许,也许,也许——总之是你的思想太龌龊了!”
话音未落,忽听“啪嗒”一声响。他两个猛侧首看觑,但见德拉科扯落裤带,外裤霎时褪到脚踝,露出两条毛腿子来。
这两个家养小精灵如遭雷击,那母的再难装聋作哑,慌忙捻指打了个细响,身形便在屋里消失了。
转眼到了廊外,公家养小精灵直急得火烧屁股,匆匆便要下楼去。
母的却兀自站立不动,只看房门。
公的急道:“你还在看什么?我们真的该走了!”
母的将脑袋甩得似拨浪鼓,一对大耳啪啪拍在颊上,“可如果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该怎么办?出了差错,我们要怎么向哈利·波特先生交代?”
此言一出,公家养小精灵登时愣住。
这两个把四只灯笼大眼互相觑着,半晌,齐齐把牙关一咬,互相牵了手,踮起脚,做贼似的挨到房门边。四片蒲扇大耳竖得笔挺,颤巍巍贴上门板缝。
“呼…呼…呼…”
“嘶~啊~”
只听得门缝里漏几声古怪响动,这两个家养小精灵如遭火燎,慌不择路拔腿便逃。
“笨蛋!大笨蛋!我早就说过我们不能窥探巫师大人的私密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得用肥皂洗耳朵!”
两个一路你怨我,我怨你,惶惶然奔至楼下,寻个墙角缩作一团,只等楼上动静停歇。
那公家养小精灵犹自将一双大耳死死折下,捂得铁紧。
再说房里,那活照片,油瓶,纸巾齐齐摆在床头,德拉科正赤条条在褥上一起一伏,一仰一卧,做那麻瓜的“仰卧起坐”。
待做至整整一百之数,德拉科方吐气收势,他起了身,抬手抹一把额间细汗,却不敢怠慢,抄起魔杖低喝道:
“窥迹显形!”
那杖尖迸出数点银星,他在房内游走一巡,见银星俱散,无有异状,方稍舒眉目。
忽瞥见壁上挂钟,脸色骤变,尚不及穿戴齐整,只将长袍往裸身上一裹,便赤着脚踉跄扑到壁炉前。
他从袍内摸出把荧荧碧粉,望那炉中猛地一撒,喝道:
“维瓦斯街十四号!”
绿火轰然一爆,炉中霎时现出卢修斯·马尔福那张瘦削面孔来。
见了卢修斯,德拉科方松一口气。
看官听说:原来这两个联系上,正靠马尔福家世代经商传下的密约。书信往来时,内里字句皆可作幌,要紧的却在封皮上。
若封皮光洁如新,则暗语可信;倘沾得一星墨点,便是虚言;若有两点墨渍,便是事有异常,须暂缓拆阅,联络为上。
若问联络的时辰如何,你须知这两点墨必不分隔的远,只看它对上钟表里那几点钟方位便可。
父子二人隔着烟火对视片刻,德拉科喉头一滚,低声道:
“好久不见,爸。”
卢修斯把唇儿抿作一线,微微颔首,“你迟到了两分钟。”
“没办法,波特很谨慎,我得确定周围没有家养小精灵的监视。”
“这很好,看来你的确多想了。”卢修斯面露些许欣慰,又按捺不住奇道:“你是怎么摆脱那些家养小精灵监视的?”
“他们居然会违背哈利·波特的命令?”
德拉科面色沉郁,双手十指交叠掩在口鼻前,静了半晌,方低声道:“我只是利用了它们的奴性。”
卢修斯听得此言,细看德拉科面容时,只隐在火光里高深莫测。虽是血亲骨肉,却也无端生一丝敬佩。
不愧是我的儿子啊,真不敢想他到底用了多精彩的办法。
他正感慨时,德拉科又道:“你那边怎么样?现在安全吗?”
“还好。你知道的,黑魔王一直在想办法让食死徒学会守护神咒,所以对于联系亲人这方面管控的并不是很严。”
“虽然他认为联系亲人会感受到快乐非常愚蠢。”
说罢,卢修斯又正色道:“好了,说正事吧,你寄来的那封信我没有打开,信里有什么问题吗?”
“有。”德拉科沉声道:“里面是波特给我的驱散摄魂怪的办法,但是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打开。”
卢修斯一愣,“为什么—等等,你把暗语的事告诉了波特?”
“不站队,我根本活不过这个学期。甚至不用波特出手,我就会被其他人折磨疯。”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这封信是完全按照波特的要求写的,没有用暗语,而且写了我加入他那个私人组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