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哈利与德拉科二人正撞个对眼,两下里四目交射,竟无一人言语。
那德拉科面上全无半分惧色,倏地起身,满面堆下笑来,伸手道:
“上午好,哈利。”
这一声唤出,车厢内众人俱将眼光射在哈利面上。
自古道:举手难打笑脸人。这德拉科虽做得十分殷勤,眉目间透着三分刻意,哈利却也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只将那手握住,上下摇得三摇。
当下又斜眼扫见他身旁那女级长潘西,正死死攥住他袍角,身子抖得如风中弱柳,头也不敢抬。
他收回目光,又盯上德拉科面庞,道:“洒家却不曾想,这斯莱特林院级长竟落你这厮肩上。”
“这要多谢邓布利多教授对我的信任。”德拉科不慌不忙,面上仍挂三分笑,“我想他一定不会挑选一个会威胁到霍格沃茨的人来当级长。”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好似油浸过的鹅卵石,叫人寻不着半点棱角。
哈利暗道:俺林冲哥哥初上梁山时,若有这德拉科半分舌上功夫,何须下山苦寻投名状?只怕连柴大官人一封荐书也毋须用,便可稳稳坐定一把交椅了。
当下正是男女学生会主席与诸级长分说章程的时辰。哈利也不驳他,只将头一点,自寻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且听如何分派。
那男女两个主席倒不啰唣,只把级长诸般职分,巡查,约束,报备等项,条条款款说得分明。
末了又添几句勉励言语,不过半炷香工夫便散了会。
会罢,又起身来挽留道,教他等在此专厢里吃盏石榴汁,嚼几个比比怪味豆,彼此也好通个名姓熟络一番。
然则这般聚首却非强求,只看个人心意。
头一个拔脚走的便是罗恩,他本不耐烦这些虚礼,把那些个级长,主席的名头只当作耳边风。
哈利见他动身,也撩袍起身跟了出去。
再看那德拉科与潘西二人,更是脚下生风,眨眼间便在廊角厢门处消失了,连个影儿也不见。
这两个离了那专厢,又穿行过三四节寻常车廊,待左右再无闲人,潘西那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方才落回肚里。
她猛攥紧德拉科手臂,指节都发了白,口中那半关切半嗔怨的话儿便似开闸河水般直往外涌。
“天呐!德拉科,你刚才简直吓死我了!”
“为什么你要去讨好波特?还要叫他哈利!那家伙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敢说在你和他握手的时候,他脑子里一定在想着要怎么砍了你的胳膊。”
那潘西口中絮絮叨叨,说的尽是些疼人惜人的体己话儿。
德拉科听在耳里,却只将头摇了三摇,又沉甸甸长叹一声。
“亲爱的,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我们刚刚是去做什么?”
潘西不解其意,“针对于级长们的会议啊。”
“那么,波特先生是级长吗?”
潘西面上颜色一僵,嘴唇翕动几下,半句话也吐不出了。
“你要明白,潘西,现在的霍格沃茨是波特先生说了算。”
“然而不幸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波特先生曾经有仇。”
“你猜会不会有人为了迎合或者讨好他,而对我出手?别忘了现在的舆论环境,人人都在声讨贵族。”
“如果我们不能成为‘自己人’,那么接下来这一年就都别想好过了。”
潘西听罢这番话,早惊得目瞪口呆,万没料到方才那几句奉承话里竟藏着九曲十八弯的计较。
她正发怔时,忽见前两节车厢连接处,隐约立着个黑黢黢的人影儿。
潘西眉头一蹙,待要细看时,那影儿忽地一动,便见个身量高大的汉子自暗处缓缓踱将出来。
“马尔福,你这厮倒叫洒家好等。”
听得这声儿,见得这人面目,潘西脸上血色霎时尽褪,背脊上也沁出一层白毛汗,凉津津贴着内衫。
她只恐方才那些私语尽数教哈利听了去,心下着慌,眼神在哈利与德拉科两张面皮上往来扑腾不住。
当下又将德拉科胳膊搂更紧了,岂料德拉科却猛一抽臂膀挣脱开来,面上堆起笑,径自迎上前去。
“啊,波特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哈利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似笑非笑道:“适才还听得一声‘哈利’,怎的转眼便生分成‘先生’了?”
德拉科面色不改,“因为我把称呼叫错了。”
“呵!你怎地晓得叫错了?”
“如果我叫对了,那么你就不会在这儿等着我了。”
哈利听罢仰面大笑,声震车厢,“早先洒家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日方知说的错了!”
“洒家何止刮目,你这厮分明是脱胎换骨,重换了肝胆!”
言罢劈手扣住德拉科肩膊,“你车厢在何处?洒家须得与你吃两杯南瓜汁,好生叙谈叙谈。”
德拉科指了路径,二人便一前一后径自去了,只撇下潘西怔在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兀自在廊中踟蹰。
哈利随德拉科行至门前,只把推拉门一拽,便见克拉布与高尔那两个胖大汉子正在间里团团乱转,好似热锅上蚂蚁。
这两肥汉听得门响急回头时,却正撞见这疤面郎。
德拉科自哈利肩后探出半张脸来,“啊,我想用不着介绍了吧,大家应该都认识。”
那克拉布心中惶惶,早将百来斤的肥硕身子往厢角里缩,恨不能嵌进板壁里去。
高尔见了哈利,更是魂飞魄散,两条腿软得好似烂面条,满脑皆是前四年教这尊活太岁打晕的光景。
哈利把眼往二人身上一扫,拇指朝门外一戳,“你两个自去别处寻个窝蹲着,洒家有些言语要与马尔福分说。”
这克拉布听得这句,如逢大赦,忙不迭把头来点,一溜烟窜出门去。
那高尔却还瘫在座上,挣了几挣,两条腿偏生不听使唤,只急得额上冷汗涔涔。
哈利候了片刻,见他不动弹,上下一扫量,好不惊奇道:
“好个撮鸟!是聋了洒家言语,还是不懂人话?难不成要爷爷亲手把你抛出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