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哈利听得邓布利多言道信不过妖精,也自点头称是。
又闻这老儿欲遣他往古灵阁走一遭,不由摇头道:“教授此想,未免忒也天真烂漫了。”
“那妖精尽是些心眼窄,记仇深的鸟人,与他们论交情,谈联手,倒不如掼一袋加隆雇他厮杀痛快!”
邓布利多缓缓摆首,“并不是和妖精谈判,是去打探一下妖精的口风。”
“我不奢望他们成为盟友,我只希望他们不会为了那所谓的妖精复兴而倒戈于伏地魔。”
哈利闻言,心下恍然,略一沉吟,复问道:
“只是这等探风听信的勾当,教授怎地偏遣俺去?”
邓布利多闻言,未即答话,只将身子往椅背靠了一靠,方缓道:
“我在妖精那儿的口碑并不好,他们认为我太过狡猾奸诈。”
“不过你就不一样了,他们对你的戒备心没有那么重。”
这话说得迂回婉转,哈利咀嚼片刻,一双碧眼陡然瞪起,叫道:
“咄!洒家看那些个妖精倒没冤枉了!绕了这许多弯弯道道,原是想说洒家是个蠢笨的!”
“我可没这么说,那是妖精认为的。”邓布利多疾语分辨道:“妖精们对你的了解大多来自于莱格纳克,而莱格纳克对你的偏见又很深。”
“他们并不知道你的内心其实很细腻。”
哈利只哼一声,抱臂环胸道:“教授端的会打官腔!”
“也罢,洒家便依你走一遭。横竖俺也要去那古灵阁里兑些英镑,予那德思礼一家做盘缠安身。”
邓布利多稍一皱眉,“你想要德思礼一家搬走?”
哈利把个头一点,声气朗朗,“那伏地魔可要害旁人且是两说,害洒家却是万般笃定。”
“不教德思礼一家搬往僻静处避祸,莫非留在女贞路等那贼厮上门屠个干净么?”
“可是你需要和你姨母待在一起。”邓布利多眉头愈锁愈紧,“那道保护你的魔咒——”
“俺与伏地魔孰强?”
邓布利多怔了片刻,随即颔首叹道:“好吧,就按你的意思来。”
议定德思礼一家安顿之事,邓布利多复将古灵阁里探口风一节的关窍细细分说。何处当留心,何人需回避,俱嘱托分明。
哈利自将这话记在肚儿里,忽又话锋一转道:
“这些个异族虽安排妥当,其余诸国巫师,教授可曾思量如何连络?”
“那格林德沃霸住美利坚,伏地魔盘踞波兰,若任其坐大,只怕北美与东欧诸地,便要一处处陷了去。”
邓布利多听得此问,面上神色犹如阴云压顶,更沉三分。
他又取一瓶魔药来吃过几口,方长叹一声,道:
“你说的的确没错,我们还需要联合其他国家的巫师。”
“今天凌晨,我在魔法部的时候福吉向我保证过,他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访问法国,比利时,挪威……”
哈利听着邓布利多一一道来周遭诸国名号,却忽截口问道:“怎地这单子里却不见中国?”
“洒家今载常与刘先生往来,听他讲说中土之事。”
“那中国地广人稠,足有十数亿,其中能人异士,只怕比食死徒与巫粹党叠作一处还多哩!”
“况那刘先生本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奢遮好汉,何不将他等也邀来助拳?”
此话一出,邓布利多面上神色一变,骤然拧紧了,混不犹豫道:
“这绝对不行。”
“中国的巫师和麻瓜融合程度非常高——他们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你没法把他们分割开。”
“如果中国下场,那么属于巫师和麻瓜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会同时爆发。”
“我们应当尽力避免扩大战局。”
邓布利多言语虽惊煞人,哈利却浑然无惧,只将颗脑袋摇得如风摆荷叶。
“不然,不然!教授此言差矣!”
“那伏地魔与格林德沃俱是豺狼心性,所图无非役使麻瓜,荼毒苍生。麻瓜若不奋起拼杀,难道伸颈待戮不成?”
“依俺之见,莫说中华麻瓜,普天之下巫麻俱该提刀起枪,与那两个贼厮决个死活!”
这一番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墙面上众校长画像纷纷抚掌喝彩。
邓布利多头也不回,只将手中魔杖向后轻挥。墙上那些个正喝彩的校长画像齐齐翻了个面,只剩画背对外。
“哈利,这就又和我们的宗旨不符了,不要扩大战局。”
哈利只觉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强压焦躁道:
“教授总教俺莫扩战局,那一个敢担保这两路泼才不向麻瓜发难,只老实与巫师争斗!”
话音方落,邓布利多坦然颔首,神色间不见半分犹豫。
“我能保证。”
不待哈利言语,这老儿便自顾自道:
“格林德沃见识过麻瓜们的核武器,他了解麻瓜们在战争上的天赋,所以他不会贸然对非魔法界出手。”
“至于伏地魔,血统论只是他招揽食死徒的政治纲领。”
“事实上他无比在乎那个你将杀死他的预言,他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如何杀死你当中,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侵略非魔法界……”
这邓布利多口中絮叨,直如老僧念经般说了好一大篇道理,末了长叹一口浊气,疲倦道:
“放过麻瓜们吧。”
眼见邓布利多说的真切在理,哈利便也再不争执了,只抱拳道:
“教授既这般说,洒家岂有不信之理?”
言罢,转身告辞去了。
“噢,请等一下。”邓布利多忽地起身,瞥了一眼怀中金表,竟也撩起袍角,随他一道往门外走。
“我想我们刚好顺路。”
哈利心中纳罕,道:“教授欲往何处去?”
“去城堡的大厅。”邓布利多低声道:“我想家长们已经等急了。”
果不其然,二人方至大厅,便觉声浪扑面。
只见厅内人头攒动,喧哗鼎沸,千百个家长挨挤在一处。
这些寻得孩儿的,正抚慰的,声响尚轻;那些个扑在尸身上的,捶胸顿足,嚎哭声穿梁裂石,连廊下幽灵也掩面遁去,难承凄厉。
邓布利多甫一现身,丧了儿女的霎时双目尽赤,悲怒如沸,个个戟指怒骂,咆哮声几欲把穹顶夜掀了。
“为什么我女儿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
“邓布利多!你要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