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哈利忽闻有人唤他名姓,惊得脊梁骨一蹿。急回身时,早掣出魔杖在手,直指前方。
定睛看处,却不知那株空心树旁何时立一条汉。但见:
须发乱如草,满面风霜烙。破袍东挂西又吊,遮盖不住胸膛糙。麻鞋踏烂泥,踉跄步颠倒。纵是落魄形如鬼,双目灼灼寒光飙。
哈利见他竟识得自家姓名,又能施展定住光阴的大手段,心下暗忖道:
这位莫不是应了萨拉查哥哥所言,便是那日日遭天劫劈打的大能么?
念头虽转至此处,手中魔杖却不敢低半分,唯恐是伏地魔那厮设伏布下的罗网来。
他又侧首低唤了几声萨拉查,却不曾听得回话,方知那厮亦同罗恩,赫敏一般,俱各生生钉在光阴里。
哈利当下将魔杖斜横胸前,口中疑道:“你这汉子如何晓得洒家名姓?又怎地偏在此处候着?”
那汉子闻言却不急,脸上挂起些松散笑意来,“当然是算出来的了。”
“不过只是一些掐指演算的皮毛相术而已,不值一提。”
哈利听得这般言语,却仍放心不下。
那汉子见他紧绷如弦,径自一屁股跌坐在地,拍着旁侧泥土地,笑道:
“郎君,坐吧,难道你不想和我聊一聊吗?”
“我猜萨拉查这些年一定吊足了你的胃口吧?”
听得“萨拉查”这名,哈利这心方才落进肚里,确信此番是寻着正主无疑了。
哈利忙按下胸中激荡,将魔杖插回腰里,就地盘腿坐下,抱拳唱个喏道:
“小子哈利·詹姆·波特,在此见过先生。”
那汉子也只随意抬了抬手,算是还礼,“叫我袁天罡就好。”
这名儿甫一入耳,哈利瞳仁骤然缩作针尖,直挺挺跳将起来,失声叫道:
“啊呀!洒家这两只耳朵可不曾听错么?先生真个是那唐时推演《推背图》,断尽天下兴衰的袁相士?”
看官且听端详:这《推背图》原是唐太宗李世民教请袁天罡,李淳风两个精通天文相术的大宗师,依着大唐国运龙气推演而成。
袁,李二人本非凡俗,又借了大唐气运,竟一路推演至两千年后江山格局,日月升沉。
往昔在冀州时,哈利曾听公孙胜尊师罗真人提及此书。真人叹道:“此书虽是人撰,却夺了造化之秘,问世便遭天妒,雷火交加七七四十九日。”
后因袁,李二人相继羽化,这《推背图》也失了踪迹。那赵匡胤夺得天下时也曾发皇榜,遣禁军遍搜四海,终究渺茫不可得。
哈利心下暗忖:此地古时属东罗马帝国疆界,那唐朝与西域诸邦本有商路相连。
想来这袁天罡自泄了天机后,为避天道诛伐,便一路西行遁走,方才辗转至这阿尔巴尼亚森林深处。
那袁天罡见哈利听过自家名姓便呆怔不作声了,面上浮起三分不耐,将手一摆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你是谁。”
哈利闻言,眉头锁成个川字,狐疑道:“洒家是甚人?”
袁天罡却不睬他,自顾自低垂了头,从地上信手拈起两颗石子把玩,头也不抬道:
“有问题就有人琢磨,有人琢磨就有人问,有人问就有人说答案。”
“好好琢磨吧,我最多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哈利听得此言,心下越发困惑不解,不由抱拳道:
“先生这话好教俺费解。你是经年累月吃天谴且毫发无损的好汉,怎地反倒只能容俺问三件事?”
“因为我被均衡律盯上了,用了特殊的手段才一直苟延残喘到今天。”
“承受你三个问题,大概就是极限了。”
话音甫落,天地骤变。
原是墨黑天穹却教紫晕浸透,直将整座阿尔巴尼亚森林射如昼日。枯枝败叶,嶙峋怪石,俱染的紫芒芒。
紧着又听得霹雳轰鸣,万千道紫雷自九霄降。稠密如浆泼天地,奔腾呼啸似电蟒。密林障气嗤嗤响,雷落处灼灼放毫光。端的是:紫电泼天惊神鬼,雷光摄魄透玄黄!
哈利惊得霍然起身,急掣魔杖朝罗恩,赫敏处连点两下,喝道:
“盔甲护身!”
但见两道清光应声射去,直如琉璃罩般扣在二人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漫天紫雷滚滚压下,却在离地百丈处,骤然撞上道无形铁幕。
只见雷浆迸溅,紫电乱窜,却再不能落下分毫,只化作噼啪爆响,好似万千铜豆在铁锅里翻炒。
这般光景足足续了一炷香工夫,雷声方渐次稀落。
待得末缕紫电散尽,袁天罡身形已虚浮许多,看觑他身时,竟隐隐透出后头的老树枯枝。
正此时,这袁天罡缓缓伸出二指,声儿也飘忽道:
“还有两个问题。”
哈利闻得此言,方回过味来,肚肠里暗骂一声。
直娘贼!方才那提醒竟已算作一问!
袁天罡见他眉头拧得铁紧,又飘一句,“在问题问完之前,你有无穷无尽的时间来思考。”
这回哈利学得乖了,半声也不应他,只将身子盘腿坐稳,心底却似油锅滚水,翻来覆去煎着袁天罡的言语。
他暗自思量道:这袁天罡既说遭“均衡律”盯上了,却又不肯细说根由,莫不是因那《推背图》泄了天机,方惹来这等绵延千年的劫数?
可这厮偏将洒家送去大宋地界,却不知是甚么缘由。
他越想越觉云雾重重,脑仁儿里发紧,恨不得立时将赫敏摇醒了商议。
奈何周遭光阴凝滞,只得强自按捺心神,又盘膝坐定,念些遍清心的经文。
待胸中焦躁渐平,复又拨起心头算盘。
如此枯坐参详两三个时辰,哈利脑中忽的灵光一闪,猛捉见一丝先前忽略的关窍来。
你道他所悟是甚?
原来前番他与刘洮商议擒拿魔法部里食死徒的法子时,刘洮口称是“因果律”。
如今袁天罡这东土的先人称之均衡,怎地后人却换个称儿叫做因果?
这念想方起,另一桩搁在心里勾当也浮将上来。
想那西方知晓此律者寥寥,恰如夜游人捂灯烛般稀罕;怎奈东土却是人尽皆知,那一个都敢大谈特谈。端的是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