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越念越觉这“均衡律”一词重若千钧,往日竟小觑了它。
当下深吸一口气,抱拳正色道:
“敢问先生,这均衡律究竟是甚么?”
袁天罡摇了一摇头,叹道:“这个问题实在太大太大,没有办法从旁人口中得知,你必须自己去悟。”
“如果我现在说了,不只是你,整个东欧的人都要死,没有一个能幸免。”
“我只能告诉你,是这个世界的根本。”
话音未落,九天雷云早如巨釜倾翻,紫巍巍雷光凝作天河倒灌之势,轰然浇落在屏障上。
只这一击,袁天罡倏然透明,竟比霍格沃茨那些个幽灵还要淡薄几分,连他身后老树的纹理都透得清楚。
待雷声暂歇,他勉力竖起一根食指,气若游丝道:“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哈利却早顾不得这些,霍然起身在原地踱起步来,靴底踏得碎石沙沙作响,心里头惊涛骇浪。
直娘贼!这劳什子均衡律竟恁地凶险!只多问一句,便要百万生灵魂飞魄散!
哈利这般踱步苦思,直耗去一日一夜光阴,心中方渐有几分明悟。
他心下暗道:想来西方不曾闻均衡律之名,许是上古先贤早窥得此中凶险,故意隐去真言,免教后世妄动天机。
而东土虽代代钻研,却错将“均衡”认作“因果”,恰似南辕北辙,井中救火,纵使耗尽心血,终究摸不着那真个要命的关窍来。
想通此节,哈利不由得倒抽一口气,心惊不已。
哈利这般又思忖一日两夜的时候,另一桩蹊跷撞上心头。
自家穿越这桩奇事与均衡律可有甚么干系么?如何偏是洒家去了大宋?
当下哈利细细捋过生平特殊处,毋须多想,便知定是先知预言他乃救世主一事。
他又念道:若说因着“救世主”这谶言才教洒家去了大宋,那先知便是重中之重。
思及此处,再不迟疑,朝那袁天罡抱拳喝道:“先生容禀,那些个先知预言的本事,究竟从何处来的?”
袁天罡闻得此问,咧嘴绽出个笑来,显出几分欣赏道:
“挺会抓关键问题的嘛。”
“他们预言的能力来源,和均衡律的来源在同一处。”
只一说罢,九天上雷浆如天河决堤天河,凝成百千条巨蟒,照头盖脸轰将下来。
哈利听得此言,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好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勃然大怒道:
“直娘贼!这也算答话么!”
“统共三问,倒有两个绕着弯子,全拿‘均衡律’三个字来搪塞!”
“洒家苦思数个日夜有甚鸟用,却不如睡一觉来的痛快!”
那袁天罡不接话头,身形已如风中秋叶般簌簌溃散。
先自袍袖化作点点流萤,继而眉目淡如青烟,只剩个虚蒙蒙的影儿。
将散未散之际,那残存的声气飘飘荡荡传来。
“哈利·波特,人类的未来全部肩负在你身……”
话未说尽,骤闻得林间“嗡”地炸起一片蚊蚋嘶鸣。原凝在天上的阴云也兀自翻滚,枝头枯叶亦打着旋儿落了,罗恩与赫敏两个的靴底正踏在碎石上咯吱作响。端的是:万籁俱寂时,沸反盈天刻。
哈利瞪眼直瞅这空心老树,树皮斑驳依旧,连片苔藓都不曾挪过,仿佛方才只是黄粱一梦。
这般僵立了半晌,终究俯身抓起一把枯叶,魔杖轻点使个变形咒,俱化作黄纸钱。
将纸钱塞进树洞里,点个火变尽数烧了。
那火舌头兀自在树腔里乱蹦,映得哈利面上明暗不定。
他烤火思忖道:洒家这三问倒也不算全然白费,按那袁天罡临终所言,先知预言的手段与均衡律乃是同根同源。
倘若是因着救世主的鸟预言才将洒家掷去大宋,伏地魔那贼杀才说不得也在均衡律里纠葛。
念及此处,哈利愈发躁恶,只觉胸膛里好一股戾气翻腾,恨不能立时揪出伏地魔那腌臜货,剁成肉臊子喂了诺贝塔去。
正暗自磨牙时,忽觉肩头教人一拍。那赫敏不知何时凑至身侧,奇道:
“哈利?你在烧什么?”
哈利摇头叹道:“烧些个纸钱儿,祭奠个素不相识的故人罢了。
说罢便又大踏步踏开。
罗恩与赫敏面面相觑,俱是满腹疑云,可见哈利步履生风,只得按下话头急急跟上。
才走出三五步,萨拉查忽道:“你和他见过面了?”
哈利脚步不停,哼一声道:“洒家今日方知哥哥往日为何那般谨言慎行,想是早晓得均衡律的厉害。”
“啊,我很欣慰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聪明人,如果人人都像罗伊纳那样,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哈利不接这话,只又使死亡日记寻过几处阿尔巴尼亚森林的古旧秘辛,只惜不曾找见伏地魔那厮踪迹。
待到天边翻起鱼肚白时,哈利一行与刘洮那拨人马会合。
两下里互通过信儿,刘洮听得哈利在空心树里烧纸钱祭奠,脸色登时古怪起来。
哈利虽无斩获,刘洮那厢却大有进展,只看那洛哈特眉飞色舞,指手画脚的模样便知。
不过是探得了伏地魔设伏的方位,经他那条口舌渲染,倒似亲手揪住了伏地魔一般。
哈利本欲前去看觑一番,那刘洮却劝道:“现在还是别去打草惊蛇了,如果伏地魔跑掉可就不好抓了。”
“我的看法是等到三强争霸赛的决赛时,提前来埋伏。”
哈利点头称是,笑道:“先生此言极是,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的便是这般道理哩。”
众人当即收拾行装,翻身上了诺贝塔脊背,径向霍格沃茨去了。
这火龙虽然年幼,却是个识途的,不待人指引,自展了双翼循原路折返。
风声猎猎中,洛哈特犹在龙背上抑扬顿挫,高谈阔论,唾沫星子混着晨雾飞溅,却无人应和他半句。
刘洮兀自摩挲掌中魔杖良久,冷不丁看觑哈利道:
“你不是英国人吧,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