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路长,能得一知心人相伴,足矣!”
他握住柳红烟的手,粗糙的大掌包裹着纤纤玉指,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坚定,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
这番真情流露,让水榭内的气氛愈发温馨。
许长安含笑点头,心中亦为老友感到欣慰。
修仙界道侣反目、为资源或前程各奔东西者比比皆是,如吕靖峰这般从一而终者,确如凤毛麟角。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水榭另一侧。
那里,云仙子安静地坐着,身着一袭月白长裙,依旧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昔。
只是,细看之下,她眼角的细纹比柳红烟更深几分,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孤寂与疏离。
百年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却又仿佛抽走了些什么,让那清冷更添了几分寂寥。
“云仙子风采依旧。”许长安举杯示意。
云仙子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声音清越如故:
“许道友过誉。倒是道友,修为精进,威名远播,令人钦佩。”
她的话语客气而疏离,目光平静无波,仿佛一泓深潭,不起涟漪。
柳红烟适时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钦佩:
“云姐姐才是真正的清心寡欲。这些年来,不知多少青年才俊,甚至好些位真丹真人,都曾托人或亲自上门,欲求娶云姐姐为道侣,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可云姐姐一概婉拒,言明此生无意道侣之事,一心只求阵道巅峰。这份心志,我等望尘莫及。”
云仙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那笑容清浅,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垂眸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长安心中微动。
他自然记得当年在赤蛟仙城,乃至后来在五指山时,这位云仙子对自己若有似无的情愫。
只是仙路漫漫,他心向大道,又身负隐秘,从未有过回应。
如今看来,她似乎真的将那份情愫深埋,选择了另一条孤独却坚定的路。
只是,这“无意道侣”的背后,是否真的全无遗憾?
他无从知晓,也不便深究。
众人又闲聊了些赤蛟仙城百年来的变迁,兽潮后的重建,以及各自修行上的进展。
吕靖峰谈及子孙绕膝的乐趣,柳红烟说起教导后辈的琐碎,言语间满是烟火人间的暖意。
云仙子则偶尔插言几句阵法禁制方面的见解,清冷而专业,与那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日影西斜,灵茶续了几巡,叙旧的兴致也渐渐淡去。
“时辰不早,许兄旅途劳顿,还需静修,我等就不多叨扰了。”
吕靖峰率先起身,抱拳告辞。
柳红烟也牵着曾孙,抱着曾孙女,向许长安盈盈一礼。
云仙子随之起身,准备一同离去。
就在此时,许长安的声音在云仙子识海中悄然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云仙子,请留步片刻,许某尚有一事需单独请教。”
云仙子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清冷的眸光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她面上依旧平静,对吕靖峰夫妇微微颔首:“吕道友,柳妹妹,你们先行一步。”
吕靖峰和柳红烟对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丝了然和促狭的笑意。
吕靖峰哈哈一笑:“好好,你们聊,你们聊!”
他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苏氏,带着孩子快步离开了水榭。
柳红烟临走前,还回头给了云仙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水榭内,只剩下许长安与云仙子二人。
清风穿堂,玉铃轻响,方才的喧闹瞬间被放大的寂静取代。
云仙子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如孤竹,但许长安敏锐地察觉到,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微微侧身,避开许长安的目光,望向水榭外翻腾的云海,声音比方才更清冷了几分:
“许道友有何指教?”
显然,她的心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百年时光,足以冲淡许多情愫,但心底深处那抹属于眼前这个男子的影子,却从未真正消散。
他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真丹真人,赤焰门大长老叶寒霜的座上宾,赤蛟仙城的荣誉长老,声威赫赫。
而自己,依旧在阵道之路上踽踽独行。
他突然单独留下自己……难道……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漾开一圈涟漪。
毕竟,见识过雄鹰翱翔九天的风采,又怎会再为草丛间的莺雀驻足?
然而,许长安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那点微弱的星火,让她从短暂的恍惚中彻底清醒,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凉意。
“指教不敢当。”
许长安的声音平稳而直接,带着事务性的审慎,“许某此来赤蛟仙城,除却故地重游,查阅典籍外,还有一事需向仙子求证。事关当年你我一同探索过的那处……位于云雾山脉深处的上古遗址。”
云仙子霍然转身,清冷的眸子直视许长安,之前的些许波澜瞬间冻结,只剩下纯粹的警惕与凝重:
“遗址?许道友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她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触及核心秘密的警觉。
百年过去,她本以为那处地方早已被遗忘在尘埃里。
“并非突然。”
许长安神色不变,目光锐利如剑,“实不相瞒,许某近来得到一些风声,当年那处遗址之事,可能并未如你我预期般彻底了结。有迹象表明,魔道七宗之一的无影宗,似乎对此地产生了兴趣,甚至可能……已经有所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