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派来的管事前几日隐晦的还递了话,说如果我们再不‘明智’地做出决定,下次损失的,恐怕就不止是低阶修士了。”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许长安听完,缓缓站起身,走到庭院边缘,负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那里正是云雾山脉的方向,青竹林场便在其边缘某处。
夜风拂过他青衫的衣角,猎猎微响。
姜夜白……结丹后期……流云宗天骄……
慕容世家……青竹林场……
这看似简单的势力欺凌背后,似乎缠绕着更复杂的线。
是单纯的弱肉强食,还是那林场之下,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引来了贪婪的目光?
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紧张期待的苏一僮夫妇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此事,我已知晓。明日,我去那青竹林场看看。”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承诺,但这句话本身,便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苏一僮和车秀秀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中瞬间涌上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希冀。
“多谢许叔!”
“多谢许叔叔!”
两人连忙起身,深深一拜。
其余人更是喜出望外,大礼参拜。
——
青竹山张氏府邸,正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翠竹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往日宁静的山庄,今日却洋溢着一种近乎庄重的喜庆。
空气中弥漫着珍馐灵食的馥郁香气,那是张家倾尽所能搜罗来的顶级二阶灵兽肉、千年灵菌、以及窖藏多年的灵酒所散发的气息。
宴席设在主峰之巅的“揽月台”,视野开阔,可俯瞰整片青翠竹海。
白玉铺就的桌案上,灵果玉盘、珍馐佳肴琳琅满目,每一道都蕴含着精纯的灵气,价值不菲。
家主苏一僮身着崭新的家主袍服,亲自作陪,神态间既有对长辈的恭敬,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
他身后,张家几位核心长老以及苏一僮的子嗣、孙辈们,皆垂手侍立,屏息凝神,目光敬畏地落在主位那位青衫磊落的男子身上——许长安,青竹山张氏有史以来第一位登门做客的真丹真人!
“许叔,请尝尝这‘碧玉笋心’,是清晨刚从后山灵泉旁采下的,以秘法冰镇,最能清心涤尘。”
苏一僮亲自为许长安布菜,动作小心翼翼。
许长安微微颔首,夹起一片晶莹剔透、仿佛翡翠雕琢的笋片送入口中,一股清冽甘甜、蕴含精纯乙木灵气的汁液瞬间在舌尖化开,直透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不错,灵气充沛,滋味清雅。一僮有心了。”
他语气温和,目光扫过下方略显拘谨的张氏族人,“诸位不必拘礼,随意些便是。”
他选择在青竹山留宿一日,明日再启程前往赤焰门,此举看似寻常,却蕴含着深意。
这不仅仅是对故旧之地的短暂驻足,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震慑。
碧波潭之事、夏侯家之辩、血煞教之谋……这些消息或许在徐国中下层修士间尚有流传延迟或存在疑虑,但对于嗅觉灵敏的各大势力高层而言,许长安结丹中期、力挫段天枭分身、并疑似身怀重宝或特殊传承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他这位新晋真丹中期真人亲临青竹山,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力,足以让那些觊觎张家的势力,如慕容世家之流,在动手前多掂量几分——即便赤焰门如今没有元婴真君坐镇,但玉清真君终究出身于此,其威名与潜在的威慑,依旧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席间,苏一僮小心翼翼地汇报着这些年徐国的变迁与故人的近况。
当提到张铁时,他语气带着感慨:
“父亲……他已于百年前成功突破假丹之境,如今是赤焰门执法堂长老之一。他虽位高权重,但始终未曾脱离苏家,只是宗门事务繁重,加上这些年赤焰门南迁,秦国局势动荡……百年来,他只回过青竹山一次,还是当年玉清宗搬迁秦国,赤焰门随之南迁时,顺路匆匆看了一眼……”
许长安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温润的玉杯边缘摩挲。
张铁突破假丹,成为赤焰门核心长老,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以张铁的天赋和心性,又有苏家和赤焰门资源倾斜,走到这一步是水到渠成。
只是这百年间仅回青竹山一次,也足见其忙碌与身不由己。
修仙之路,越往上走,牵绊往往越深,自由也越少。
——
午后,宴席散去。
许长安婉拒了苏一僮的陪同,独自一人信步来到青竹山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巅。
此处积雪皑皑,几株耐寒的雪松虬枝盘结,挂着晶莹的冰凌,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寒风凛冽,吹动他青衫衣袂,脚下是连绵起伏、被冰雪覆盖的竹海,天地间一片静谧空灵。
他正负手远眺,欣赏这难得的雪景,神识边缘却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波动。
“嗯?”
许长安目光转向不远处一片被积雪半掩的松林边缘。
只见地岩鼠那橙黄健硕的身影,正惬意地趴在一块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黑色岩石上,眯着眼睛,一脸舒坦,浑身毛发油光水滑,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精气神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它旁边,那只通体淡银、原本灵动可爱的寻宝鼠“小银”,此刻却蔫蔫地蜷缩着,精神萎靡不振,原本漂亮的皮毛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动,气息虚浮,眼睑下方甚至隐隐透着一圈淡淡的青影,仿佛熬了几个通宵,一副元气大伤、被榨干了精气的可怜模样。
才一夜不见,这寻宝鼠竟憔悴清瘦了不少。
许长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地岩鼠似乎休息够了,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褐红色的眼珠一转,伸出爪子,熟稔地一把搂住旁边还在昏昏欲睡的寻宝鼠。
“吱吱……”
寻宝鼠发出一声有气无力、带着惊恐和抗拒的微弱叫声,四只小爪子徒劳地蹬了几下。
地岩鼠却不管不顾,搂着它,连拖带拽,径直钻进了旁边茂密的松林深处。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灵光闪过,隔绝了内外的声音和视线。
“吱吱……”寻宝鼠那微弱的抗议声戛然而止。
苏一僮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作为寻宝鼠的主人,他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心疼得嘴角都微微抽搐。
这小银可是他耗费心血培育多年的灵宠,血脉不凡,有极大希望晋升三阶,多年来为家族和他个人寻宝探秘、规避风险,立下不少功劳,是他极为珍视的伙伴。看着它被地岩鼠如此“摧残”,苏一僮感觉心都在滴血。
“许叔叔,这……”苏一僮忍不住看向许长安,欲言又止。
许长安也有些无奈,正欲开口让地岩鼠收敛些。
突然!
他神色一凝,霍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青竹山东南方向的天空!
一股强大而凝练的真丹级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九重罡天,如同陨星坠落般,朝着青竹山的方向疾驰而来!
遁光未至,那股磅礴的威压已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青竹山区域。
山间鸟雀惊飞,走兽蛰伏,所有张氏族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路过的真丹修士?”
苏一僮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许长安。
许长安却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随着那道遁光的迅速接近,一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是她?赤焰门的反应,倒是够快。”
许长安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