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家族现状时,苏一僮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眉宇间重新笼罩上一层阴霾。
“许叔。”
苏一僮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沉重感,“您回来的正是时候,却也……不是时候。”
“哦?此话怎讲?”许长安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苏一僮苦笑着,将魔道七宗大军压境、徐国及周边诸国修士被征召前线、后方秩序不稳、劫修横行、物价飞涨等情况详细道来。
最后,他提到了张家目前最大的困境——位于云雾山脉边缘、与慕容世家势力范围接壤的“青竹林场”。
“……那青竹林场,是我张家百年前,耗费二十多年心血开辟,出产‘青玉灵竹’,乃家族重要财源。但位置偏远,守卫不易。如今局势动荡,慕容世家步步紧逼,暗中指使劫修骚扰,强买强卖,甚至威胁要强占林场份额!我们……我们实在有些守不住了。”
苏一僮的声音带着深深的不甘与无奈。
车秀秀在一旁补充道:“慕容世家乃徐国新晋十大世家之一,势力庞大,背后据说有流云宗某位长老的支持。我们青竹山张氏,若非廖家看在许叔您的面子上,加上每年上供二成利润,恐怕早已……”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别看他们张家发展不错,但在慕容世家面前,如同蝼蚁面对巨象,毫无反抗之力。
所谓的“份额转让”,不过是体面的说法,实则是被逼无奈下的割肉求生。
庭院内一时陷入沉默。
竹叶沙沙作响,清泉潺潺流淌,却驱不散那份沉重的压抑。
许长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温润的石桌边缘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
庭院内,竹影摇曳,清泉潺潺。
但此刻,这份雅致宁和的气氛,却被苏一僮话语中透露的沉重现实彻底打破。
许长安指尖在石桌边缘轻轻敲击的“笃、笃”声,仿佛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苏一僮、车秀秀,以及侍立一旁的几位张家核心子弟,都屏住呼吸,目光随着那修长手指的起落而七上八下,等待着这位归来的长辈做出决断。
片刻的沉吟后,那规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许长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苏一僮,缓缓开口:“那慕容家,究竟是何来历?你方才提及,其背后靠山是流云宗某位长老,具体是哪一位?”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廖家既然收了张家每年两成的利润作为“保护费”,按理就该履行庇护之责。
如今慕容家逼迫至此,廖家却显得力不从心,这本身就不正常。
要么是廖家内部出了问题,或者得到了某些暗示而选择退让;要么,就是慕容家背后的靠山,其分量让廖家也感到棘手,甚至不愿轻易得罪。
再者,苏一僮毕竟是张铁的亲生儿子。
张铁如今贵为赤焰门执法长老,位高权重,乃是赤焰门核心高层之一。
慕容家纵然跋扈,难道就毫不顾忌赤焰门的颜面?
这其中,必然有许长安尚不了解的关节。
而且,他对那个“青竹林场”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一片普通的二阶灵竹林场,即便产出尚可,值得慕容家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触动廖家和潜在的赤焰门关系?
除非,那片林场里,有比“青玉灵竹”更珍贵的东西。
苏一僮他们或许只将其视为重要财源,但慕容家觊觎的,可能另有他物。
苏一僮见许长安问得仔细,精神一振,连忙详细道来:
“回许叔,慕容家是近七八十年才崛起的新贵,其祖上据说与流云宗有些渊源。如今其家族嫡系弟子,多在流云宗修行。至于他们背后最大的靠山……”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压低声音道:“正是流云宗当代真传首席,被誉为‘流云之月’,半步金丹的绝世天骄——姜夜白,姜真人!”
姜夜白?
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当年他尚在五指山隐居时,曾与柳红烟有过一段交际。
后来此女更是嫁给了吕靖峰。
但在这之前,对方却有过一次不堪的感情,对方便是流云宗的真传——姜夜白,流云宗天骄。
没想到,百年之后,此人竟已走到这一步。
“姜夜白……”许长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此人如今是何修为?”
苏一僮脸上浮现出敬畏与无奈交织的神情:“据可靠消息,就在数年前,姜真人已成功突破至结丹后期!乃是流云宗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宗主候选人之一,地位尊崇无比,被誉为徐国修仙界百年不遇的奇才!甚至有传言,他凝结的可能是上品乃至混元金丹,未来凝婴有望!”
结丹后期!混元金丹!流云宗下任宗主候选!
每一个头衔,都重若千钧。
难怪廖家会感到棘手,难怪慕容家敢如此肆无忌惮。
一位如日中天、潜力无限的结丹后期天骄,其分量确实远超寻常势力。
赤焰门虽然不惧流云宗,但张铁毕竟只是执法长老之一,而且还只是假丹真人,为了一个已经“脱离”苏家的儿子,去硬撼一位未来很可能执掌流云宗的天骄?
其中的权衡,可想而知。
至于廖家,对方能撑到现在,恐怕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原来是他。”
许长安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心中却已了然。
姜夜白……柳红烟曾经是这位的情妇。
没想到二人居然以这种方式交集,倒是出乎许长安的意料。
不过,对方身份尊贵,实力不俗,但现在的许长安也不惧对方。
慕容家对张家的逼迫,恐怕更多是慕容家自身借势扩张,以及……那“青竹林场”或许真有些特别之处。
“许叔,您……认识这位姜真人?”苏一僮察言观色,小心问道。
“谈不上认识,只是听过名字。”
许长安淡淡带过,转而问道,“那青竹林场,除了出产青玉灵竹,可还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说,慕容家除了强占份额,可曾表露过对林场其他方面的兴趣?比如,地质、水源,或者林场深处有何异常?”
苏一僮和车秀秀对视一眼,都露出茫然之色。
苏一僮仔细回想,摇头道:
“特别之处?似乎没有。那就是一片普通的二阶灵地,灵气比青竹山本山还要稍逊一筹,只是土壤特别适合青玉灵竹生长。慕容家一直咬死要我们手中全部的份额,或者将整片林场‘转让’给他们,倒没听说他们对具体哪块地、哪片林子有特别的兴趣。”
车秀秀补充道:“我们也仔细检查过很多次,林场范围内并没有发现什么矿藏、古修洞府之类的迹象。若真有宝贝,我们张家经营百年,岂能毫无察觉?”
许长安不置可否。有些东西,不是肉眼和寻常神识能发现的。慕容家背后站着姜夜白,以流云宗的底蕴,或许掌握了某些张家不知道的信息。
“那片林场,如今情况如何?慕容家的人,近期可有什么动作?”许长安又问。
苏一僮脸色一黯:
“就在半月前,林场的守卫修士与一伙不明身份的修士发生了冲突,我们折损了两名炼气后期的族人。
那伙人手段狠辣,事后消失无踪,但种种迹象都指向慕容家指使。
如今林场人心惶惶,采摘和养护工作都近乎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