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再说了。”
许长安轻轻拂开她环抱的手臂,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淡的夜色,“你廖家还有两头传承千年的三阶大妖坐镇,威震一方,又何须许某这点微末道行来捧场增色?”
廖凤娇看着他疏离的背影,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贝齿轻咬下唇,双眸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泫然欲泣,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铁石心肠都为之软化。
然而,许长安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不为所动。
二百二十余载的岁月沉浮,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美色轻易动摇心神的少年。
眼前女子的眼泪,是真情流露也好,是刻意为之也罢,都无法撼动他早已定下的决心。
“许大哥……”
廖凤娇见他无动于衷,心中气苦,却也知强求不得。
眼看许长安似有离去之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抿了抿樱唇,脸上重新绽开温柔笑意,上前一步,玉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既然明日不属于凤娇,那今晚长夜漫漫,才过一半。凤娇……再为你接风洗尘可好?”
她眼波流转,带着不容拒绝的柔媚,拉着许长安走向洞府深处那方以暖玉砌成、灵泉涌动的奢华浴池。
氤氲的水汽弥漫,灵泉温热,浸润肌肤。
廖凤娇如同最体贴的侍女,亲自为许长安擦洗,动作轻柔而细致,指尖划过他精壮的胸膛与背脊,带着撩人的暖意。
她自己也浸入水中,乌发如海藻般散开,肌肤在温水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两人在朦胧水汽中相拥,耳鬓厮磨,软语温存,仿佛要将这短暂的温存刻入骨髓。
夜过卯时,天色将明未明。
两人沐浴更衣完毕。
许长安一身青衫长衫,挺拔如松,气息沉凝,仿佛方才的旖旎只是幻梦一场。
廖凤娇则换上了一袭庄重典雅的红色长裙,发髻一丝不苟,妆容精致,恢复了廖家太上长老应有的高贵与威严,只是眉宇间残留的一丝春意与慵懒,泄露了昨夜的秘密。
“廖道友,”许长安整理好衣襟,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许某最后问一遍。你强行冲击假丹,虽侥幸成功,但根基终有瑕疵,寿元亦受影响。真不用我给予一点丹药,助你稳固修为,或……延寿一二?”
廖凤娇闻言,梨涡浅笑,明艳动人,声音却带着一丝看透的淡然:
“不用了,许大哥。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假丹已成,前路已断。即便你给了增进修为或延寿的灵丹妙药,于我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徒增烦恼罢了。修为无法再进分毫,寿元……多几年少几年,又有何区别?”
她顿了顿,笑容里染上一丝洒脱,“能再见你一面,已是意外之喜。”
“好。”
许长安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明白她的骄傲,尊重她的选择。
话音刚落,房间内青影微闪,原地已不见许长安的身影。
没有道别,没有留恋,如同他来时一般突兀而无声。
廖凤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怔怔地望着许长安消失的地方,胸脯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委屈和不甘猛地冲上心头!
昨夜她放下身段,极尽温存,服侍得无微不至,鸳鸯戏水,软语温存,所求不过是他一丝心软,一点承诺,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敷衍!
结果……此人竟铁石心肠至此!
走得如此干脆利落,连一句“珍重”都吝于给予!
“许长安!你……你混蛋!”
她低声啐骂,玉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很快,她又颓然松开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罢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泛起的第一缕鱼肚白,幽幽一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了然,“终究只是一场露水情缘。以他的性子,能来这一趟,已是念及旧情。未来……若廖家真有大难,我不信他会袖手旁观。”
她对许长安的了解远比外人想象的要深。
此人看似温和疏离,实则重情重诺,恩怨分明。
对方刻意划清界限的姿态,恰恰说明他不想因私情卷入廖家可能的纷争漩涡。
但若真到了生死存亡、道义所系之时,他绝不会置身事外。
只是,这“未来”二字,太过飘渺。
而她廖凤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性追逐、不计后果的少女了。
身为廖家太上长老,她肩上担着整个家族的兴衰。
昨夜放纵,已是奢侈。
天明之后,她依旧是那个需要运筹帷幄、守护家族的廖凤娇。
她轻轻抚平裙摆上最后一丝褶皱,将所有的情绪收敛,转身走向洞府深处。
晨曦微光透过窗棂,在她身后拉出一道孤寂而决然的影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最后一抹夜色如墨,尚未被晨光驱散。
许长安身形一晃,已悄然融入九重罡天的最下层。
罡风呼啸,冰冷刺骨,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缕复杂难言的思绪。
许长安脚踏璇龟,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沉静地掠过下方御兽廖家那被阵法灵光笼罩的庞大山庄。
洞府中那场旖旎与试探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廖凤娇那含嗔带怨、泫然欲泣的容颜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最难消受美人恩……”许长安心中暗叹,目光投向远方逐渐泛白的天际。
廖凤娇的心思,他岂能不知?
那拒绝丹药时的干脆,那刻意划清界限却又暗含期许的姿态,都清晰无比。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些廖家凭借自身势力也能获取的资源,而是一位结丹中期真人的“人情”,一份沉甸甸的、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家族命运的承诺。
“倒是聪明。”许长安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掌管廖家百余年,廖凤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思单纯、执拗的少女,她深谙权衡之道。
与实实在在的强者人情相比,些许丹药资源确实不值一提。
她赌的,是他许长安并非真正绝情之人。
他确实不是。
甚至,若他愿意,储物袋中那得自上古遗迹、珍贵无比的“碧海琼浆玉液露”,未尝不能取出一滴,助她淬炼假丹,提升品质,窥得一丝真丹大道!
此物对结丹修士而言,堪称逆天改命之神物!
但,他绝不能这么做。
原因有三:
其一,廖凤娇乃假丹真人,此事徐国乃至周边势力人尽皆知。若她突然丹成品质提升,修为精进,必将引来无数猜测与探查。届时,他许长安与廖家的关系,以及他身怀重宝的可能性,将暴露在各方势力眼中。
其二,也是最根本的。他与廖凤娇之间,说到底是利益交织、各取所需,或许夹杂着几分旧情与肉体欢愉,但远未到可以托付生死、共享核心秘密的地步。
“碧海琼浆玉液露”的存在,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未来交换稀有资源的奇物,连至亲道侣都需慎重考虑,何况是她?
其三,此物功效太过逆天!
修仙界提升结丹概率的灵物虽珍稀,但并非绝迹。可能提升已成金丹品质的宝物,却是凤毛麟角,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元婴修士自己用不上,但其弟子、子嗣、家族后辈呢?
谁能保证家族代代出天才?
有此物在手,便等于为家族或宗门保留了一份至少成就上品金丹、拥有不小凝婴希望的“种子”!
此等诱惑,足以让元婴势力放下脸面,不惜代价!
怀璧其罪。
在未能拥有足以自保、震慑四方的实力前——至少也要元婴之境——此物绝不可轻易示人。这是他用百年谨慎换来的生存智慧。
想到此处,许长安心中最后一丝因不告而别产生的细微涟漪,也彻底平复。
道途漫漫,情缘如露。
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与廖凤娇,终究只是各取所需。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丹田内,青帝长生经缓缓运转,精纯的长生法力流转周身,将一夜旖旎带来的些微倦怠驱散。
下方,山河大地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轮廓,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浓。
——
约莫一炷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