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山张氏府邸深处,灯火阑珊。
苏一僮揽着妻子车秀秀的肩,正欲穿过回廊回正房歇息。
白日里处理家族事务的疲惫尚未散去,此刻只想在温香软玉中寻片刻安宁。
夜风穿过竹林,沙沙声如低语,带着初秋的微凉。
“吱吱吱——!”
一声尖锐急促、带着明显惊惶的鼠鸣,陡然撕裂了夜的宁静!
一道淡银色的流光,如同受惊的箭矢,猛地从庭院角落的阴影中窜出,慌不择路地撞向车秀秀的裙摆!
“小银?!”
车秀秀惊呼一声,下意识弯腰,将那只瑟瑟发抖的寻宝鼠搂在怀里。
这只寻宝鼠,通体毛发如月光流淌,柔顺光亮,一双宝石般的眼瞳此刻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小小的身体在车秀秀怀中剧烈颤抖,仿佛遭遇了灭顶之灾。
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咽,拼命往主人袖口里钻,全然没了平日里机灵狡黠的模样。
“怎么回事?”
苏一僮眉头紧锁,伸手轻抚爱宠颤抖的脊背,试图安抚。
这只寻宝鼠乃是百年前廖家赠与,血脉不俗,已至二阶后期巅峰,嗅觉敏锐,遁速惊人,更兼有趋吉避凶的天赋本能。
青竹山方圆百里,能让它如此失态、惶惶不可终日的存在,屈指可数!
即便遇上寻常三阶妖兽,以它的机敏,也断不至于如此狼狈!
“小银别怕,告诉我,看到什么了?”
车秀秀心疼不已,声音轻柔,指尖注入一丝温和的法力。
然而,寻宝鼠的恐惧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它猛地抬起头,宝石般的眼瞳死死盯着庭院中央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仿佛那里即将出现什么洪荒巨兽!
它不再试图钻进衣服,而是紧紧蜷缩在车秀秀怀中,连尾巴都死死夹住,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十几息过去,庭院内依旧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静谧得令人心头发毛。
苏一僮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惊疑。
车秀秀更是悄然掐诀,一层微不可察的护体灵光覆盖周身,同时暗暗沟通了府邸的警戒阵法核心——阵法毫无反应!
这更让他们心头一沉!
能悄无声息潜入青竹山腹地,避过所有警戒阵法,甚至让二阶巅峰的寻宝鼠恐惧至此……来者绝非善类!
至少是二阶巅峰妖兽,甚至……更高!
“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声悠扬、甚至带着几分愉悦的鼠叫,毫无征兆地在房间内响起!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在苏一僮夫妇耳边炸开!
两人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只见房间中央,靠近门槛的地面,土黄色的灵光如同水波般无声荡漾开来。
光芒敛去,一只体型健硕、远超寻常鼠类的妖兽,悠然显出身形。
它通体毛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橙黄色泽,在月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体型修长流畅,肌肉虬结,四肢强健有力,乍看之下,竟有几分缩小版猎豹的矫健与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一撮醒目的、如同火焰般竖起的翠绿色呆毛,随着它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几分不羁。
“地岩鼠?!”苏一僮瞳孔骤缩,失声叫道。
“许叔叔的灵宠?!”车秀秀也认了出来,脸上的惊骇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疑惑取代。
是它!
当年在青竹峰,那只总是跟在许长安身边,时而憨态可掬,时而狡黠机敏的地岩鼠!
可……眼前这只,除了那标志性的鼠类轮廓和依稀熟悉的狡黠眼神,其体型、气势、乃至那奇异的毛发色泽,都与记忆中那只“蜀黍”判若云泥!
它静静立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那流线型身躯下蕴含的爆炸性力量,那深邃如同古井般的褐红色眼瞳中透出的漠然与审视,都让苏一僮这位筑基后期修士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吱吱!”寻宝鼠小银看到地岩鼠现身,恐惧瞬间达到顶点,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身体抖得几乎要从车秀秀手中滑落。
地岩鼠的目光扫过苏一僮点头示意,然后看向瑟瑟发抖的小银,褐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它迈开步子,动作轻盈无声,如同鬼魅般几步便来到车秀秀面前。
车秀秀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苏一僮更是瞬间挡在妻子身前,体内法力悄然运转。
虽然认出是故人之宠,但这只地岩鼠此刻的气息太过诡异强大,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地岩鼠却并未理会苏一僮的戒备,它伸出前爪,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轻轻搭在了寻宝鼠小银的腰肢上。
“呜……”小银发出一声悲鸣,宝石般的眼瞳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看向自己的主人。
“小银!”车秀秀心疼地呼唤。
地岩鼠褐红色的眼瞳瞥了车秀秀一眼,嘴角似乎咧开一个极其细微、近乎嘲弄的弧度。
它另一只爪子微微用力,竟是将小银半搂半抱地“扶”了起来。
“吱吱!”小银似乎明白了什么,强压下恐惧,努力挤出一个谄媚讨好的表情,甚至还主动蹭了蹭地岩鼠的前爪,发出顺从的叫声。
地岩鼠满意地点点头,褐红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神色。
它不再停留,搂着小银,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小银一步三回头,眼中泪光盈盈,充满了对主人的不舍,却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
“小银!”车秀秀忍不住出声,脸上写满担忧。
地岩鼠脚步微顿,在门口转过身来。
月光洒在它橙黄与翠绿交织的毛发上,勾勒出健硕而充满力量的轮廓。它褐红色的眼瞳,如同两盏深藏于古井中的幽灯,平静地看向苏一僮夫妇。
就在这目光交汇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降临!
二人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
全身血液瞬间凝固,四肢百骸僵硬如铁!
筑基后期的护体灵光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起!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连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不是杀意,不是敌意,仅仅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一种生命本质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天然压迫!
“呃……”
苏一僮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脸色煞白如纸。
车秀秀更是双腿发软,若非苏一僮及时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地岩鼠眼中的漠然褪去,重新恢复那种带着一丝熟悉的狡黠,它冲着苏一僮夫妇“吱”了一声,仿佛在说“放心”,然后便不再停留,搂着一步一回头、满脸委屈却不敢反抗的小银,身影一晃,便融入庭院外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呼……”
地岩鼠离开后数息,那恐怖的威压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苏一僮夫妇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这……这绝不是二阶!”
苏一僮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