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道:“无妨。此情报……太过惊人,为师需亲自验证。”
他目光扫过玉简末尾标注的日期,心头又是一沉。
跨国情报传递艰难险阻,这份消息竟已滞后了大半年!
这意味着,此刻的秦国,乃至整个南荒东域,局势恐怕早已天翻地覆!
“雨欣,”许长安看向徒弟,语气郑重,“你筑基在即,需心无旁骛。外界风云,自有为师应对。这枚‘精品筑基丹’你且收好,莫要声张。”
他翻手取出一个贴满符箓的玉盒,递了过去。
盒中丹药圆润晶莹,丹晕流转,正是他亲手炼制的精品筑基丹,药效远超寻常。
苗雨欣双手接过,感受着玉盒传来的温润与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心中暖流涌动,郑重道:
“谢师父厚赐!弟子定不负所望!”
她深知师父低调,这枚丹药的价值与心意,远非寻常可比。
许长安微微颔首。
他如今身负混元金丹,若公开身份,莫说收一位地品灵根为徒,便是元婴真君也会对他另眼相看。
但他身怀《青帝长生经》等诸多隐秘,拜师他人意味着束缚与风险,绝非他所愿。
保持独立,韬光养晦,方是长生之道。
送走苗雨欣,许长安再无心思观海。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径直飞向珊瑚群岛核心——那座被苗家视为圣地、灵脉已提升至三阶下品的“珊瑚瑶阁”。
——
珊瑚瑶阁,灵气如液,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宛如仙境。
苗玉儿一身素雅宫装,立于水榭旁,身姿依旧曼妙,眉宇间却比八年前多了几分身为假丹真人的威仪与沉静。
见许长安匆匆而来,她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许郎?何事如此急切?”
“玉儿,商会那份关于秦国溃败的情报,你可有更详尽的内部消息?此事……太过蹊跷!”
许长安开门见山,将玉简递还,直指核心疑点。
苗玉儿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面色也凝重起来:
“此情报商会高层已反复核实,基本属实。金光教山门告急,龙阳宫攻势如潮,确有其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疑点……商盟上层有小道传闻,楚国那位‘云天河’大真君,因不满南荒东域战乱绵延,影响后方安定与楚国和魔道交战,故而出面施压,勒令金光教与龙阳宫以赌战定乾坤,速战速决。这或许解释了金光上人为何不得不应战。”
“云天河!”
许长安心头一震。
南荒三大真君之一,元婴后期大真君!
这等存在若发话,金光教确实别无选择!
“至于青阳老祖突然反水……”苗玉儿秀眉微蹙,“具体内情商盟也未能探明。但据传,玉清真君似乎与龙阳宫达成了某种协议,而青阳老祖……或许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亦或是……被逼无奈?”
她话锋一转,指向更现实的佐证:“许郎可知,近一两年,商会囤积的各类战备物资价格持续大跌?尤其是防御符箓、疗伤丹药、飞舟灵材等。若非上层预判大战将息,市场岂会如此反应?”
许长安默然。
他经历过战争财,深谙此道。
物资价格的暴跌,往往比官方通告更能说明问题。
这趋势在一两年前便已显现,说明万合商会联盟的高层,乃至徐国、秦国的顶层势力,对战争走向早有预判。
柳炎十年前的情报,其源头恐怕也与此有关。
“金光上人生死不明,金光教群龙无首,龙阳宫携大胜之威,整顿秦国修仙界确需时日。徐国有玉清真君坐镇,应能稳住局面。”
苗玉儿分析道,语气带着一丝宽慰,“至于魔道入侵的担忧……许郎大可放心。万合商会联盟地处南荒极东边陲,与楚国、裕国之间隔着无尽险地。除非魔道能一举攻破楚国,或者愿意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绕行,否则战火……烧不到我们这里。”
“但愿如此。”
许长安微微颔首,心中忧虑稍减。
他担心的并非自身安危,以他金丹中期修为,加上两头金丹灵宠,只要不主动卷入元婴层面的争斗,自保绰绰有余。
他真正挂念的,是远在徐国的故人。
张铁那莽撞性子,其子苏文山又加入了风雨飘摇的金光教……还有叶寒霜,虽已结丹,但在宗门倾轧与战乱余波中,能否安然无恙?
苏家虽有玉清真君这层香火情,但新朝初立,旧势力难免受到冲击……
“玉儿,多谢解惑。”许长安压下纷乱思绪,向苗玉儿告辞。
返回灵龟岛的路上,海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硝烟散尽后的萧瑟。
许长安立于飞舟船头,俯瞰下方碧波群岛,心中对未来路径愈发清晰。
“金光教溃败,龙阳宫消化战果需时,徐国暂得安稳。万合商会联盟,仍是周边最安稳的避风港。”
然而,归乡之念,却如春草般悄然滋生。
“一百七十五岁了……”他低声轻叹。
金丹寿元悠长,但炼气、筑基的故人们呢?
张铁、叶寒霜、蔺婷婷、吕靖峰……再不回去,有些人,或许此生再难相见。
只是,青阳老祖竟与玉清真君冰释前嫌,甚至联手对敌?
这背后隐藏的纠葛,让许长安对徐国局势多了一份警惕。
他对青阳宗全无好感,当年他在赤焰门被盘剥和其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后来朱长老的强取豪夺,若非他实力足够反杀,下场不堪设想。
“再等等……等战火彻底平息,等局势明朗。十年,最多十年!”许长安目光坚定。
长生路上,谨慎永远是第一要义。
——
三日后,金鹤仙城,醉仙楼。
顶层雅间,檀香袅袅,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许长安如约而至,为柳炎进行第十年的温养治疗。
十年过去,柳炎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
当年那个在金鹤仙城底层挣扎、化名“王刚”的落魄公子,如今虽依旧自称“柳炎”,但眉宇间的阴霾与疲惫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沉稳与隐隐的贵气。
在许长安持续不断的温养调理下,他丹田的暗伤已修复大半,修为也稳步恢复到了筑基后期,距离巅峰仅一步之遥。
“柳公子恢复神速,根基暗伤已祛除九成。再辅以你寻来的三阶灵药,或许只需一两年,便可彻底痊愈,重拾地灵根应有的修炼速度。”
许长安收回搭在柳炎腕脉上的手指,语气带着医者的欣慰。
这本是喜讯,柳炎眼中却无太多喜色,反而闪过一丝焦灼。
他猛地起身,对着许长安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急迫:
“许前辈!柳某有一不情之请!此次治疗,能否请前辈……多出手几次?不拘时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助我彻底修复这最后一点暗伤!越快越好!”
许长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柳炎此前的配合度极高,从未如此急切过。
“柳公子何出此言?秘术施展,损耗颇大,每次皆需间隔调养,强行施为,于你于我,皆有害无益。”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损耗的元气,柳某愿以三阶灵丹、珍稀矿石加倍补偿!恳请前辈通融!”柳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份急切几乎要溢出来,“无论前辈开出何等条件,只要柳某能做到,绝无二话!”
许长安心中念头飞转。
柳炎如此失态,绝非仅仅为了恢复修炼速度这么简单。
联想到徐国剧变,青阳老祖的诡异动向,以及柳炎背后的青阳宗背景……一个猜测浮上心头:青阳宗内即将有变!
具体是什么他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