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三阶灵丹矿石,于许某已无大用。”
许长安缓缓摇头,目光如炬,直视柳炎双眼,带着一丝试探,“若柳公子能拿出辅助凝结元婴之物,或是能令金丹中期修为突飞猛进的逆天丹药……许某或可考虑,承担些许风险。”
此言一出,雅间内空气仿佛凝固。
柳炎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中闪过震惊、苦涩,最终化为一片颓然。他苦笑着摇头,声音干涩:“前辈说笑了……当年柳某仓皇避难,不过筑基修为,老祖……老祖岂会将如此关乎宗门命脉的重宝,交予我携带?”
他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许长安的要求,无异于天方夜谭。
辅助元婴之物,即便在青阳宗鼎盛时期也是镇宗之宝,即便有也不可能随意拿出;而能令结丹中期修为暴涨的丹药,他更是闻所未闻。
许长安默然。
他本意是试探柳炎的底牌和其背后青阳宗的残余底蕴,结果在意料之中。
看着柳炎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仙道贵私,他不可能为了一点不确定的利益,贸然暴露长生秘术的真正威能,更不愿随意卷入青阳宗这潭浑水。
“既如此,柳公子还是按部就班为好。欲速则不达,根基之事,马虎不得。”
许长安语气平淡,开始为柳炎进行例行的温养治疗。
精纯的长生法力如涓涓暖流,注入柳炎体内,修复着最后那些顽固的细微道痕。
柳炎闭上双眼,紧咬牙关,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承受法力冲刷的痛苦,还是内心焦灼的煎熬。
他已经快一百二十岁了,若不能在最近几年结丹,随着时间流逝,即便他还能结丹,因寿元的原因,结丹品质恐怕也高不到哪去,白白浪费了地品灵根的优势。
雅间内只剩下法力流转的细微嗡鸣,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
许长安一边运功,一边冷眼旁观。
柳炎的急切,青阳老祖的反常,金光教的崩塌,玉清真君的崛起……南荒东域这盘大棋,棋子正在疯狂移位,棋手隐于幕后。
风暴的中心虽看似远离万合商会联盟,但谁能保证,下一道惊雷,不会劈在这看似安宁的避风港?
他手中的筹码,唯有实力。
金丹中期,两头金丹灵宠,三阶的傀儡军团,以及……那正在蕴养中的本命法宝“青帝剑”。
“还需……更多时间。”
许长安心中低语,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海天。
长生路上,他必须比风暴,走得更稳,更远。
——
客房内,檀香余韵未散,柳炎独立窗前,目送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金鹤仙城的街巷深处。
他英俊的面庞在窗外透入的斑驳光影中明暗变幻,五指缓缓收紧,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最终一拳无声地砸在窗棂上,震得雕花木框簌簌作响。
“太上长老重伤,元婴本源受损,寿元恐难逾一甲子……宗门急需培养新的元婴种子!”
柳炎眼中燃烧着不甘与野望的火苗,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青阳宗遭此大劫,真传弟子凋零过半,连那位金丹中期的核心师兄都陨落了……这是天赐良机!”
他脑海中浮现祖父柳长老殷切的目光和太上长老那深不可测却又难掩衰颓的气息。
作为青阳宗仅存的几位地品灵根真传,又有祖父这位结丹后期巅峰长老的全力支持,他本是最有希望获得宗门珍藏的“金丹级”培养资格,成为未来冲击元婴的种子人选!
届时,太上长老定会亲自检视每一位候选者的根基,以传承青阳道统。
若让他发现自己丹田旧伤未愈,留下细微道痕,即便能修复,也必在太上长老心中留下“根基有瑕”的印象,竞争力将大打折扣!
“金丹种子……元婴机缘……”
柳炎呼吸微微急促,仿佛看到了那条金光铺就的通天之路。
青阳宗败退时带出的珍藏,尤其是那可能存在的、助益元婴大道的稀世机缘,都将向最优秀的种子倾斜!
这是千载难逢的翻身之机,是他柳炎能否在宗门未来格局中占据核心位置的关键!
他绝不能因这该死的暗疾,错失一步登天的机会!
——
与此同时,徐国西南边境,毗邻云雾山脉的“黑风谷”。
此地本是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地,此刻却沦为修罗杀场。
天空被翻滚的铅云笼罩,电蛇狂舞,雷声轰鸣,仿佛天穹震怒。
狂暴的丹力风暴与法宝光华交织碰撞,形成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大地。
轰隆巨响声中,附近几座百丈高的山峦如同沙堡般崩塌、解体,碎石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战场核心,一座笼罩数里方圆的巨大金青色光罩剧烈震颤,光幕上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
这正是青阳宗仓促布下的三阶护山大阵“青阳金锁阵”。
阵内,以柳长老为首的青阳宗修士个个面色凝重,气息不稳。
阵法光罩之外,血煞教修士凌空而立,煞气冲天。
为首者,正是血煞教副教主——段天枭!
他一袭云纹黑袍,长发无风自动,剑眉入鬓,鼻若悬胆,一双深邃黑眸却冰冷如万载寒潭,触之令人神魂皆颤。
他脚踏翻涌的血色云光,负手而立,周身环绕着一团团幽光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魔焰——正是其师父的成名绝技,【玄冥真焰】!
“柳长老!青阳宗堂堂结丹巅峰,就只敢龟缩在这乌龟壳里当缩头乌龟吗?”
段天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轰鸣,带着刺骨的嘲讽,“可敢出阵,与段某堂堂正正一战?”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噗嗤嗤!
数团玄冥真焰如同活物般扑向光罩。
凡被魔焰触及之处,阵法灵光瞬间黯淡、消融,发出刺耳的灼烧声,留下焦黑扭曲的豁口,仿佛被无形巨口啃噬!
阵内,灰袍染血的柳长老须发怒张,操控着一个青色宝葫芦。
葫芦口喷出赤金色的怪风,呼啸着卷向魔焰,勉强将侵入的魔焰吹散、阻挡。
他脸色阴沉如水,厉声喝道:“段天枭!趁老夫重伤未愈,携众围攻,算什么本事!若老夫全盛之时,岂容你这宵小在此猖狂!”
他心中却惊骇不已:“此子的【玄冥真焰】虽不如邵天翼的血煞魔焰霸道,但也已修至小成境界,阴毒诡谲,还能污秽灵力法宝,当真难缠!”
阵内,青阳宗仅存的三位真丹修士和五名假丹真人,正全力催动法力,协助柳长老稳固阵法,抵御着血煞教数位真丹和十余名假丹真人的狂轰滥炸。
法力碰撞的爆鸣声、法宝交击的锐响、阵法不堪重负的哀鸣,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山谷腹地,十几名青阳宗的筑基精锐弟子聚在一起,个个面无人色,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们围护的中心,盘坐着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枯槁如老树皮的白面道人。
他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正是青阳宗太上长老——青阳老祖!
就在这时,青阳老祖那紧闭的、如同死湖般的双眼,猛地睁开!
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穿透阵法光幕,精准地刺向阵外傲然而立的段天枭!
“快闪开!”
段天枭心头警兆狂鸣,漆黑眼瞳中厉芒爆闪!
他周身魔焰轰然暴涨,身形瞬间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在虚空中急速闪烁挪移!
“魔教孽徒!安敢欺我青阳无人!”一声苍老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冷哼,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嗡——!
天穹之上,三道纤细如指、色泽暗红的诡异弧光凭空出现!它们灵动如蛇,快逾闪电,无视空间距离,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精准无比地追踪锁定段天枭那变幻莫测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