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还想在隆家保持地位,甚至更进一步,重新追回这位前妻,无疑是一条捷径。
若能复合,说不定还能借苗晓倩的关系,从那位深不可测的许真人处获得一些结丹的机缘指点!
每每想到此,隆昌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晓倩,我知道当年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你看在我们多年夫妻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这次一定……”
隆昌不死心,语气越发恳切,甚至带上了哭腔。
“够了!”
苗晓倩猛地直起身,转过身来,俏脸含霜,美眸中满是厌恶与不耐,“你再不走,我就要禀告许先生了!”
她实在被这牛皮糖般的前夫纠缠得烦不胜烦。
隆昌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容,带着一丝侥幸道:
“许前辈何等人物?他老人家与世无争,宽宏大量。只要我不去府邸侵扰,只在岛外围说说话,他定不会怪罪的。”
他当然不敢去打扰许长安,甚至庆幸对方似乎对苗晓倩并无兴趣。
否则,他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府邸二楼的露台上,许长安凭栏而立,正好将远处药园边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海风吹动他青衫的下摆,神情淡漠。
“聒噪。”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仿佛在评价一只扰人的蚊蝇。
年逾一百六十余岁的金丹真人,心境早已古井无波,犯不着与一个一百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置气。
但这份纠缠,确实扰了灵龟岛的清净。
“让他冷静一下。”
许长安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下方。
话音未落,药园边的隆昌正欲再开口,忽觉脚下一凉!
低头看去,只见一层细密的黄沙不知何时从地缝中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沿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
“呃?啊——!”
隆昌大惊失色,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法力如同被冻结,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他想呼救,喉咙却像被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黄沙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覆盖了他的双腿、腰腹、胸膛……隆昌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沙土漫过脖颈,封住口鼻,最终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咔嚓…咔嚓…”
轻微的凝结声响起,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地便多了一具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的灰黄色石雕。
隆昌最后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被永恒地凝固在了岩石之中。
“许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苗晓倩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抿了抿嘴,快步走到府邸下方,对着露台上的青衫身影垂首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她自然知道这是许长安座下那只神异的地岩鼠出手了。
许长安目光扫过那具石雕,又落在苗晓倩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其实以你的年纪和修为,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当然,你若真念旧情,想与他重归于好也行,想必经此一事,他也绝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待你。”
他对此并不奇怪。
哪怕自己表面真丹中期的修为,在万合仙城都算一方人物,不知有多少中低阶修士绞尽脑汁想攀附一二。
他们不敢直接接触自己,通过这位一直替自己打理灵龟岛、看似与自己关系尚可的苗晓倩,无疑是一条“曲线救国”的路径。
隆昌的心思,他洞若观火。
苗晓倩闻言,心头微微一颤,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一丝不甘。
她当然知道许长安话里的意思,也清楚那些追求者真正的目标是谁。
但她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奢望?
一位真丹中期真人,指缝里漏出一点资源或指点,都足以改变她的命运!
虽然这不可能。
但万一呢?
万一哪天对方心情好,自己也能获得那梦寐以求的结丹机缘呢?
可她并不知道,恰恰是她这份过于功利的心思,让许长安对其始终保持着距离。
许长安自己行事也讲究利益,但被别人如此赤裸裸地当作跳板和资源,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悦。
双标?
或许吧。
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地位,自有双标的资格。
——
数日后。
灵龟岛外围,那具覆盖着黄沙岩土的隆昌石雕,在萧瑟的海风中静静矗立,无声地诉说着冒犯真人之威的代价。
阳光洒在粗糙的岩石表面,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隆昌生命体征尚存,只是血肉与法力被精妙的土系法术禁锢,无法动弹分毫。”
苗玉儿陪同一位身材发福、面色阴沉的筑基中期修士来到石雕前。
此人正是隆昌的父亲,隆伯辰,隆家资深的元老,亦是隆家那位假丹老祖隆伯元的亲兄弟。
隆伯辰看着儿子化作石雕的凄惨模样,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滔天的怒火。
他几天前就来过,吃了闭门羹。
这禁锢法术极其高明,他不敢妄动,生怕一个不慎伤及儿子性命。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怨气:
“苗会长!隆昌他并未冒犯到许前辈本人!他只是在弥补当年的过错,想重新迎娶回自己的前妻!这有何过错?许前辈的惩罚,是否……是否太过严苛了些?!”
苗玉儿闻言,唇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石雕,淡淡道:
“隆长老稍安勿躁。这石化法术,应是许道友座下那只地岩鼠灵宠所为。
妖兽行事,全凭本能,下手不知轻重,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身为苗家现任族长,对苗晓倩当年的遭遇心知肚明,对隆昌此人毫无好感。
此刻看到对方吃瘪,心中甚至有一丝快意。
她更能领会许长安此举的用意——以儆效尤,震慑那些妄图借苗晓倩攀附、打扰灵龟岛清净的宵小之辈。
隆伯辰看着苗玉儿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炽,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苗会长,您与许前辈交情匪浅,还请您看在同属商会的份上,帮忙美言几句,让许前辈高抬贵手,放过犬子吧!”
“嗯。”苗玉儿微微颔首,并未拒绝。
隆伯辰身份特殊,是隆家核心人物,如今隆家有意向苗家示好,她于情于理都不好直接驳了对方的面子。
就在她点头的瞬间——
“咔…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突兀地从石雕上传来。
只见隆昌石化的体表,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纹,紧接着,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哗啦啦……”
大片大片的沙土碎石簌簌落下。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包裹隆昌的岩石外壳尽数剥落,露出里面灰头土脸、浑身瘫软如泥的身影。
“父……父亲……”隆昌虚弱地抬起头,声音嘶哑,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深的屈辱。
隆伯辰看着儿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再想到自己方才低声下气的恳求,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猛地一挥袖袍,卷起瘫软的隆昌。
“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低喝一声,脚下遁光骤起,头也不回地朝着灵龟岛外飞射而去,连一句场面话都欠奉。
苗玉儿站在原地,看着那迅速消失在天际的遁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她明白,许长安是看在她的情面上才解除了禁锢。
可隆伯辰这般态度,显然是认为她苗玉儿是故意借此机会敲打隆家,心中怕是已生芥蒂。
不过一个区区筑基初期的修士,即便有想法也得憋着。
若不是看着隆家掌握数条商道,并且还算老实,她早就清理门户了!
海风依旧,灵龟岛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经此一事,岛外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想必会暂时收敛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