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氏张了张嘴,想继续斥责,但气势却不由得弱了几分。
不得不说,王长空给出的这个解释,虽然让人恼火,但一时之间,竟让人挑不出太大的逻辑毛病。
扪心自问,若是在进入秘境之前,就知道此地可能无法恢复法力,在座几人,恐怕十有八九都会选择放弃。
探险寻宝固然诱人,但前提是得有命享用。
一个人想撤可能会惹怒众人,但若大多数人都想退,那想前进的人反而成了孤家寡人,计划必然搁浅。
彼时,许长安扭头望向后方来路。那片刚刚穿越的黄土区域,此刻景象更是恐怖得不像话。
密密麻麻的术法地龙在其中徘徊游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其中大部分地龙的灵压都已稳稳停留在筑基后期大圆满,更有少数一些,体型膨胀到数十丈,宛如移动的小型山峦,周身土黄色灵光凝实无比,散发出的威压赫然已达到了假丹真人境界!
此刻再想原路返回?
许长安自觉是绝无可能的。
即便有“玉兔流星靴”带来的极致速度,面对这等数量、这等威力,而且明显具备一定范围攻击能力的禁区,速度再快,也难保不会陷入绝境。
一旦被缠住,法力耗尽便是死路一条。
不仅他这么想,在场的其他人,包括脾气最冲的慕容氏,望着那片死亡区域,脸上也都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与无力感。
没人有把握能再闯回去。
王长空也很“贴心”地给了他们观察和思考的时间,此刻才淡定地摊手道:
“事已至此,抱怨与追究已无意义。何不将眼光放向前路?”
“哼,你说得轻巧!”
慕容氏余怒未消,“法力恢复不了,禁空环境也依旧没变,我们很多需要法力支撑的强力手段根本施展不出!要是前面再遇到这种大范围的恐怖法术陷阱怎么办?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除非……”葛道长眼眸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王长空,缓缓道,
“除非是王道友你有足够的把握,前面不会再出现这种需要海量法力才能硬闯过去的大规模陷阱,或者说,需要剧烈消耗法力的地方不会太多。
否则,与其冒险前进,不如就在此地等候。
依贫道判断,这片地龙术禁区受禁制驱动,能量不可能无穷无尽,如此强度的爆发绝不会一直持续。
最多等个一两天,禁法的强度多半会自行削弱,甚至恢复到我等刚触发时的样子。”
“葛道友,你此言可有把握?”
云裳仙子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追问。
葛老道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回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云裳仙子放心,贫道虽不擅长此等土系道术,但有一挚交好友恰好对此道钻研颇深,耳濡目染之下,贫道也略知一二。
依此地禁制运转的规律看,贫道的判断,绝对错不了!”
世人皆看不起无根无萍的散修,但散修能混出头、修炼到真丹境界的,通常都是“六边形战士”,博闻强识,手段庞杂,滑不溜秋,精明理智……以上等等,葛老道基本还是靠得住的。
在此番同患难、共历生死的情形下,他的话可信度无疑是非常高的。
许长安本身在阵法禁制上就有不错的造诣,仔细回想那片区域灵力的流转变化,心里也基本认可葛老道的判断。
他不动声色,静等着王长空的回答,再做最终决定。
话说王长空在几人相互传音、隐隐串联之时,却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一句也没插嘴,仿佛事不关己。
此刻眼见几人商量完毕,隐隐有以“等待禁制削弱”为由威胁退走之意,他才“呵呵”慢笑两声,打破了沉寂:
“想留下等待禁法削弱?好啊,你们尽管等好了。王某大不了就自己去取那古修遗宝。”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只是,等王某独自取了宝物出来,届时……可就没你们的份了!”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王道友,我们不过是想确认前路的风险程度,你何必用这些话术激将?”
夏侯勇首先忍不住了,沉声道,“若是前方情况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我们已经奔波劳苦了这么久,谁又真想轻而易举放弃,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葛老道也适时插话,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王道友,若贫道所料不差……只靠道友你一个人,恐怕……根本取不走那深处的宝物吧?”
王长空闻言,猛地瞥了他一眼,浓眉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呵呵,看来贫道判断得没错。”
老道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言语极为笃定,“王道友,事到如今,还是跟大家说清楚的好。藏着掖着,于你于我,皆无益处。”
众人只见王长空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色变幻数次,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点头道:
“葛道友……你说得没错。若那些资料无误,王某一个人,的确取不走那核心之物。否则……”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否则王某何必大费周章,邀请诸位前来分享这份机缘?”
承认了这一点后,王长空后面的话就利索多了。
“你们想确认风险,王某也不敢给你们什么绝对的保证。
上古遗迹,变数太多,谁又能尽知?
不过,像刚才那种规模的、纯粹依靠数量和人海战术的禁区,前面应该没有了。
但若说前面一点威胁没有,你们也别做这等妄想。”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严肃,“王某只能说,即便法力无法恢复,以我等目前的实力和储备,前面一段路,也是可以闯一闯的。
若实在发现事不可为,风险远超预估,大不了再退回来从长计议便是!”
他最后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激将:
“脚就长在各位自己的腿上,进退自如。以诸位能修炼到真丹境界、傲视同阶的手段和心性,总不至于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尝试吧?”
话一说完,王长空便再次背过双手,摆出一副“你们自己决定”的姿态,耐心等待他们的最终选择。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夏侯家夫妇背过身去,嘴唇微动,显然是在激烈地传音交谈,权衡利弊。另一边,云裳仙子也立刻传音给许长安和葛老道:
“许长老,葛道长,二位意下如何?”
葛老道迅速回应:
“贫道观其神色,不似完全作伪。
前方风险或有,但应不至于再是那般绝境。
我等法力储备尚可一搏。”
许长安略一沉吟,也传音道:“我法力消耗不多,尚有余力。那长生树先不说,千年寒冰莲对我至关重要,只要有一线希望,便不愿放弃。可先行探索,见机行事。”
云裳仙子自己同样不甘心空手而归,闻言心中一定:
“好,既然如此,我等便再信他一次,且行且看。”
很快,夏侯夫妇似乎也达成了共识,转过身来,虽然脸上依旧带着警惕,但眼神中的退意已消散大半。
王长空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很清楚,这支由他临时拼凑、各怀鬼胎的队伍,在短暂的动摇后,终究还是会被前方的“机缘”牵引着,继续走向秘境深处。
“既然考虑好了那就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