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接过，凝神细看。
卷轴触手微凉，隐有灵光流转。
“二阶灵契……立契方：长空商会……受契方：刘阳……”
他逐字逐句地审阅着格式用语，以及双方约定的权利与义务。
条款无比严谨，长空商会提供庇护、道场、资粮及任务酬劳，刘阳则需效忠商会，执行护卫、押运等任务，契约期限三十年，期间人身自由受限。
违约代价清晰列明：法力反噬、神魂感应追踪、联盟通缉……确如刘阳所言，在明面的约定上，找不出明显的陷阱。
通过这份灵契，许长安也知晓了这位黄脸壮汉的全名：刘阳。
当然，此名是真是假，尚不可知，但这并不影响灵契的约束效力。
只要在卷轴上留下蕴含自身独有神魂气息的法力烙印，契约即刻生效。
这种烙印，其约束力近乎心魔之誓，不仅能在一定范围内追加法力反噬，更能让契约持有者感应其大致方位。
一旦违约潜逃，在万合商会联盟的势力范围内，将寸步难行，形同通缉要犯。
正因效力强大，这等二阶灵契书，每份价值不菲，动辄二三千灵石，且受万合商盟联盟律法保护。
“嗯，确无问题。”许长安点了点头，将灵契卷轴递还给刘阳。
待刘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许长安的嘴角，悄然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种二阶灵契书，其约束力的核心，主要针对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
若签约者是假丹真人，其神魂与法力已发生质变，灵契的约束便会大打折扣，违约的代价近乎于无。
而许长安，其神识强度与炼体境界，早已双双臻至假丹真人层次。
此等灵契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更何况，他身怀无相幻镜这等异宝，模拟出的法力气息精妙绝伦，甚至能尝试蒙蔽这区区二阶灵契的烙印识别。
毕竟只是二阶契约，并非无懈可击，其中自有漏洞可钻。
既如此，许长安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无意再横生枝节，只待寻个相对好说话、条件稍显宽松的商会，签下这纸“卖身契”，权作渡过眼前难关的跳板。
——
巨舟四楼，一间陈设雅致的客房内。
“菡道友自称二阶丹师，可否开炉，以验真伪？”
主位上，一位身着缕金罗裳、头戴羊脂玉冠的清秀少女，开门见山地问道。
少女正是“天兴商会”的代表，随行商会修士皆恭敬称其为“苗小姐”。
许长安神色从容：
“菡某自当献丑。为节省时辰，便炼制一炉成丹较快的二阶灵丹吧。”
他倒不惧对方出题刁难，毕竟他炼丹术实际乃是二阶上品。
只是自主选择不熟悉的丹方，以方便控制丹药质量。
至于为何不显露符箓或傀儡等同样精通的技艺，实乃谨慎之故——在徐国，他最广为人知的便是这两项本事。
此去万合商会联盟，人生地疏，低调行事方为上策。
“苗小姐请观。”
翌日，丹房内药香弥漫。
许长安成功开炉，丹鼎轰鸣间，三颗圆润饱满、泛着淡淡青芒的二阶下品青元丹跃然眼前。
苗小姐接过丹药，指尖捻起一粒，对着光线细看，面上却无甚表情。她随手将丹药递给侍立身侧的白发老妪。
老妪接过，先是凝神细观丹纹，又凑近鼻尖轻嗅，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玉儿。”老妪以筑基后期的修为，悄然传音道，“菡立此人，确系二阶下品丹师无疑。只是……手法生疏，天赋平庸，恐无甚独到之处，难当大任。”
苗小姐眸光微动，暗中传音：“总归是位二阶丹师，于族中子弟修行，于商会经营，终归有益。若他技艺再精深些，这等‘好事’，又岂能轮到我天兴商会？”
确认了许长安的丹师身份，苗小姐又细细盘问了一番，言语间旁敲侧击，意在试探其出身来历、过往经历。
毕竟，商会为签订契约的徐国修士作保，若担保之人是敌国细作或穷凶极恶之徒，在荆国境内犯下大案，担保商会亦难逃连带之责。
“苗小姐。”
许长安话锋一转，指向契约核心，“这三十年的契约期限，是否过于漫长了？”
苗小姐正色解释道：
“飞舟之上所签贵国修士，契约年限皆以三十年起计，只可延长，不可缩减，此乃铁律，无可更改。况且……”
她语气稍缓，“我天兴商会为菡道友提供的，乃是环境清幽的二阶灵脉道场，修行所需的基本灵石与资粮一应俱全，更有伶俐美俾仆人侍奉左右……”
许长安沉吟片刻，开始讨价还价：“既如此，每年的炼丹配额，须再降三成。超出部分，需按市价支付酬劳。此外，十年之后，不得无故限制在下行动自由。”
苗小姐与身旁老妪低声商议片刻，最终颔首：“配额可降三成，超量按酬支付。只是这十年之限……”
她略作停顿，“改为十五年。十五年后，道友只需告知商会去向与大致归期即可，商会绝不横加阻拦。”
许长安心中暗忖：此等条件，虽远不及供奉之位优渥，但在眼前这“矮子堆”里，已算拔尖，再难争取更多。
唯一的缺憾，是基础报酬偏低，且年限依旧漫长。
不过，据他所知，任何商会欲签下一名修士，不仅需承担担保风险，更要向掌控此船的天星商会支付一笔不菲的灵石作为“人头费”。
购买天星商会提供的二阶灵契，又是一笔开销。
如此算来，天兴商会开出的条件，在他接触过的商会中，已属相对宽松。
至于原因，天兴商会本身实力不算顶尖，且对二阶丹师有着迫切需求。
相较之下，其他大商会的要求无疑更为苛刻。
不多时，一份墨迹未干的二阶灵契便摆在了案前。契约条款确实比刘阳所签宽松。
然而，即便面对这份相对“仁慈”的契约，许长安眼底深处依旧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他悄然催动体内无相幻镜，镜面微光流转，精准模拟出一缕早已消散于天地间的气息——那是他过往所杀一位修士的独有法力印记。
只见他指尖轻点灵契卷轴，一缕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的法力烙印，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
至此，契约已成。
至于抵达万合商会联盟后，是否真会履行这纸契约的义务？
那便全看许长安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