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
麻管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眉头一挑,反问道:
“敢问阁下身怀何种技艺?
若是丹师或阵师,需达二阶中品;若是其他技艺,则需二阶上品。
即便如此,也仅是勉强可谈,且须签订三十年契约。”
许长安眉头微蹙。
他身怀的二阶上品技艺不止一门,可三十年时间,还受制于人,于他而言太过漫长,漫长到根本无法接受。
“菡某有一门二阶下品丹术。”许长安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并不强求供奉之位,只希望能成为贵商会的外聘修士。契约期限不得超过十年,且不得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二阶下品丹术?十年!”麻管事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眼中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讥诮。
旋即便不再言语,径直拂袖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仿佛在说许长安的要求何等不切实际。
交易会场内人声嘈杂,各种声响交织。
许长安又先后与另外三家商会的代表交涉,可对方开出的条件同样苛刻。
他心中渐渐生出异样:这些商会管事个个气定神闲,仿佛笃定他们这些徐国修士别无选择,最终只能乖乖就范。
眼前这场“交易会”哪里是什么公平场所,倒更像人脉攀附的交际场。
瞧那柳公子,因背景深厚、手握渠道资源,万合商会联盟的商贾便如众星捧月般争相结交,极尽阿谀奉承。
“菡道友!”
不多时,黄脸壮汉凑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在下方才听闻,柳公子有意招募两名护卫仆从,尤其青睐徐国修士,以便抵达万合商会联盟后,身边仍有可供差遣的心腹。”
“哦?”
许长安应道,“此乃良机,刘道友修为精深,不妨一试。”
这黄脸壮汉是船上徐国修士中为数不多的筑基后期修士,修为确有明显优势。
若能攀附柳公子这等权贵,不仅可保一路平安抵达万合商会联盟,日后或许还能借其势力谋得几分便利。
“菡道友难道无意一试?”黄脸壮汉面露狐疑,显然不解许长安为何如此淡然。
许长安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在下实力平平,性情愚钝,恐难伺候贵人周全。”
他对任何束缚人身自由的契约都毫无兴趣。
与旁人不同,他身怀无相幻镜这等异宝,若真被商会视作砧板上的鱼肉,不介意寻个时机改头换面,悄然脱身。
交易会期间,许长安见大部分徐国修士迫于无奈,与万合商会联盟的各家商会签下形同卖身的契约。
虽说签下后会被狠狠压榨,沦为廉价苦力,但总好过留在徐国等死,或是被强征投入绞肉机般的修仙战场。
就拿那黄脸壮汉来说,他身为战场逃兵,正遭宗门通缉,留在徐国只有死路一条。
许长安暗自揣测,这些商会签订契约恐怕有一定限额,且需向掌控此船的天星商会支付不菲代价。
正因如此,他们签约时才这般锱铢必较,力求将利益压榨到极致。
许长安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流转,悄然留意着白姑娘的举动。
只见她莲步轻移,先后与几名技艺不俗的筑基修士低声交谈。
这几人皆符合长空商会先前提出的“供奉”门槛,或是二阶中品丹师、阵师,或身具其他二阶上品技艺。
对于这等人才,各大商会开出的契约条件,确实比寻常修士宽松些许,但最少也是三十年,这点无法更改。
白姑娘这般主动招揽人才的行径,落在许长安眼中,让他心头微微一动,若有所思。
——
翌日,黄脸壮汉神情萎靡,面如死灰地返回了舱室。
许长安稍后便得知,此人不仅未能如愿成为柳公子的护卫,甚至连初选的门槛都未能迈过。
略一思索,许长安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那柳公子身边侍立的老仆,气息渊深似海,深浅难测,至少是假丹真人境界,眼光何其毒辣。
黄脸壮汉一身沙场磨砺出的浓重杀气,身为战场逃兵,身份本就存疑,更无忠诚可言。
修为虽高,却似一把双刃利剑,柳公子这等贵人,岂会容留这般随时可能反噬的修士近身?
黄脸壮汉倒也干脆,很快便断了攀附权贵的念想。
次日,他便寻了长空商会,签下一纸卖身契,摇身一变成了该商会的镖卫。
“菡道友,”
身份甫定,他便寻到许长安,言语间已带上了几分说客的意味,“与商会签下契约,虽说要舍去一段时日的自由,可总好过把小命丢在前往万合商会联盟的路上?”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又道:“再者说,大树底下好乘凉。
商会不仅提供安稳的灵脉道场供你修行,资粮供给亦不会短缺。
听麻管事提起,二十年前,便有一位他国修士,在契约期内表现卓绝,竟得了商会大小姐的青睐,后来更是擢升为主事之一!
那等逍遥日子,可比在徐国当个散修强出百倍不止!”
二阶下品丹师虽然差点了,但修仙界阵法师和炼丹师地位天生高人一等。
因此才被麻管事来了拉拢许长安。
许长安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这等故事,或许真有原型,但绝对是万中无一的特例。
若不给你描摹一番海市蜃楼,悬上一根看得见摸不着的胡萝卜,签下契约的修士,又怎会甘心为商会卖命出力?
“刘道友,”
许长安心中微动,忽然提议道,“你所签订的那份灵契,可否借菡某一观?”
黄脸壮汉眉头轻挑,面露迟疑:“菡道友这是何意?”
“世俗有言,无奸不商。”
许长安神色慎重,“菡某只是想看看,这契约文书之上,是否暗藏了不易察觉的手脚。”
刘阳失笑摇头:
“刘某虽非什么大人物,却也非懵懂无知之辈。那份灵契,约定的条款内容,白纸黑字,并无问题。”
话虽如此,他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黑皮材质的卷轴,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