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山说过,男人有七大雅事。”张凡话锋一转,忽然道。
“你知道是哪七大雅事吗?”
“不知道。”王饕摇头道。
“赏花,卸甲,攀峰,探幽,插花,观潮,焚香。”张凡轻语。
“嗯!?”王饕愣了一下,旋即神色古怪道:“真是下流啊。”
“不是挺雅的嘛?哪里下流?”秦二狗忽然道。
“你真的假的?”王饕斜睨一眼,忍不住道。
“攀峰探幽,赏心乐事。”
张凡咧嘴轻笑,拍了拍王饕的肩膀。
“小猪啊,你心眼子可真脏。”
说话话,张凡迈步而行,走向了那座小山。
山不算高,石阶蜿蜒,积雪被扫到两侧,以三人的脚力很快便登了上去。
山顶平坦处,还真有一座道观。
青砖灰瓦,规模不算大,甚至有些简陋,院墙斑驳,门漆剥落,静静矗立在雪山松柏之间,仿佛被时光和这熙攘的世间所遗忘。
“确实不大。”
张凡推开门扉,吱呀声在寂静的山顶格外清晰。
院落干净,积雪扫得整齐,却空无一人。
正殿门开着,里面光线略显昏暗。
三人走了进去,目光扫过。
一个老道士穿着打满补丁的旧道袍,坐在角落一把磨得发亮的竹椅上,正在晒太阳。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闭着眼,似在打盹,周身没有任何修为波动,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垂垂老矣的凡人。
“唉……”张凡不由叹息。
世上修道者众多,拜神诵经者亦众,但真正元神觉醒,踏上修行之路,却是凤毛麟角。
眼前老道守着这座道观一辈子,到头来却不知修行的光景到底如何。
这条路便是如此残酷。
“你们俩去问问,给这老道士留点香火钱。”张凡轻语道。
“好。”
秦二狗点了点头,跟着王饕走了过去。
出钱的事当然是亥猪。
张凡漠然不语,走进正殿。
神坛之上供奉的却是太上老君。
老君骑青牛,执扇,神态慈和超然,像身披红袍,色彩虽旧,却更显古意。
张凡低垂,走上前,从香筒中取了香,就着长明灯点燃,稽首敬香。
“嗯!?”
就在此时,张凡余光瞥见,殿内侧壁上的壁画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壁画年代久远,墙体灰皮已有细微剥落,色彩已渐渐脱落,变得黯淡模糊,但大概的轮廓与神韵犹存。
画面中央,一位老道神光万丈,宽袍大袖,面容模糊却气象高古,周身清气环绕。自其头顶、胸前、丹田,三道清炁升腾而出,分别化作了三位容貌各异、但皆具无上威严与玄妙道韵的道人形象。
“老君一气化三清!?”
张凡眸光凝如一线,看着那古旧斑驳的壁画,却是感受到了那“一气分化,衍生万有”的玄奥意境。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
就在此时,一阵悠悠声起,由远及近,却是从后殿传来。
张凡转头望去,便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那声音也越来越近。
“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岁月无情,也只有那老君一气化三清的本领,才能长生久视,共荣天地啊。”
那声音转眼便到了近前,下一刻,一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一袭深色风衣,领口微敞,面容清美,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正静静地看着他。
赫然便是孟栖梧!
“栖梧!?”张凡看见来人,不由轻呼。
“张凡,终南山一别,许久不见了。”孟栖梧轻笑道。
那日,她和张凡,还有安无恙共探活死人墓,同生共死,仿佛就在昨天。
“也没多久。”
张凡轻语,缓缓走了过去,两人便如故友重逢,他乡再遇,更有一番别样滋味。
“你怎么在这里?”张凡凝声问道。
“来关外办点事。”孟栖梧轻笑道。
“什么事?”
“门里的事。”孟栖梧目光瞥向别处。
“抓捕二狗吗?”张凡话锋一转,眸光变得凌厉非凡。
“你在说什么?”孟栖梧目光转了过来,看向张凡,悄美脸蛋上的笑容犹在。
“二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会不知道?”张凡淡淡道。
“他出了事情之后,便联系不上你了,你又恰好出现在关外。”
“这段时间,你是在辽北省道盟吧。”
张凡一字一句,目光变得越发凌厉。
陈观泰给他的名单,陈古意这段时间接触的人里面便有孟栖梧。
当时,张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是惊异了许久。
“栖梧,你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吧。”张凡开门见山道。
“你接触过陈古意?”
“看来我今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孟栖梧低声道。
她闲庭漫步,转过身来,柔和的目光看向张凡。
“怎么?你想要打死我?”
“你我有过命的交情,所以我才会问你这么多。”张凡沉声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张凡,你确实杀伐果决,却也重情重义。”
孟栖梧幽幽叹息。
说着话,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走到了张凡面前。
“你要知道的全都在这里。”
话音落下,孟栖梧转身便走。
张凡眉头一挑,低头打开信笺,那上面却只有一句话:
我们终将在一起!
仅仅这句话,便让张凡瞳孔遽然收缩。
同样的话语,他曾经在终南山下见过,只不过当时留给他这句话的人是鱼璇玑。
张凡面色微变,猛地抬头,大殿空荡,哪里还有孟栖梧的身影?
他一步踏出,便追了过去。
“凡哥……”
就在此时,王饕和秦二狗围了上来。
“你们有没有见到孟栖梧?”张凡问道。
“孟师姐?她来了这里?没见到啊。”秦二狗怔然道。
“成仙路遥,岁月如刀,杀了多少大敌,斩了多少同道……”
就在此时,孟栖梧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能够很遥远的地方,又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
“这条路太长了,长到我们所有人都在路上,可是……”
“终点又在哪里?”孟栖梧的声音透着一丝落寞。
“张凡,你有没有想过,走到最后,便只剩下你孤身一人,天地茫茫,那样的长生又有什么意义?”孟栖梧凝声质问道。
“你想说什么?”张凡面色难看,看着虚无的四周,冷冷问道。
“你在铜锣山杀了我一次,我便看看你还能不能再杀我一次。”
“这一次,你要杀的便是孟栖梧。”
那悠悠的声音缓缓落下,如天上的风,地上的水,滚滚而逝,尽落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