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日头西沉,最后一抹余晖将雪原染成金红。
当那轮清冷的月亮刚刚跃升长空,将皎洁银辉铺满大地时,王饕便已开着那辆硬派越野车,载着张凡上了路。
车轮碾过压实积雪的路面,发出特有的沙沙声。
张凡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色,身旁座位上,放着那个装有天蓬图的精致木盒。
“关外的景色确实与江南不同啊……等这里的事情了了,也该回去了。”张凡喃喃轻语。
关外的天地,没有小桥流水的婉约,没有烟雨朦胧的诗意,唯有天地间一种亘古的、苍莽的、近乎残酷的壮阔。
视线所及,是无垠的雪原,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远处黑黢黢的山峦如同沉睡的巨兽脊背,连绵起伏至视野尽头。
忽然,他有些想家了,想那些朋友,想那些故旧。
“凡哥……”
王饕似乎捕捉到了张凡骤起的思绪,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向张凡。
光影变幻下,张凡的神情琢磨不定,却是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
“玲珑观……是什么地方?”
就在此时,张凡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此时此刻,他们正是在前往玲珑观的路上。
“那是北帝隐宗的道场!”王饕握紧方向盘,稍稍一顿,不由轻语。
他声音低沉戴着磁性,岁月的画卷徐徐展开,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八十年前,龙虎山上。
普天大醮,道门大劫。
那场劫数之后,天下道门凋零,多少法统断绝。
传说中,威名赫赫的北帝一脉,便永久地留在了龙虎山上,唯有香火流传于世。
“然而,世人却不知道,这世上有阴必有阳,有显必有隐……”王饕凝声轻语。
“北帝隐宗!?”张凡没有一挑。
“不错。”王饕点了点头。
显宗与隐宗,便如白天与黑夜,前者光明灿烂,后者永不见人。
如果不是北帝显宗葬在了道门大劫之中……
原本,那就是不见天日的一脉传承。
“所以,道门大劫之后,北帝法并未真正断绝?”张凡凝声道。
“确实如此,那场大劫之后,北帝隐宗走到了红尘浮世之中,然而……”
“香火虽传,可是纷争却由此而来。”王饕沉声道。
那一脉本就是藏于黑夜之中,突然现于人前,内里派系纷争便是一场大祸。
因为从法理上来说,它们并非正统,既然并非正统,谁当家,谁做主,那便无定论。
为此,北帝隐宗的争斗从此而来,一争便是六十年,一斗便是六十年。
直到二十年多前……
“北帝隐宗之中出了一名惊才绝艳的弟子,她以一己之力压服各脉,一统北帝隐宗,创立玲珑观,号称北帝法场!”
言语至此,王饕话语一顿,透过后视镜,看向张凡。
“她的名字叫做……”
“李玲珑!”
“李玲珑……”张凡的神色有些恍惚。
是啊,李玲珑本就是从【自然研究院】,从关外走出去的。
“当年,这个名字在关外也是声名赫赫,只是谁也不知道她……”
“居然还是无为门的人肖。”王饕撇了撇嘴,忍不住道。
人肖的身份乃是绝密,就算是她,也是去年从知道了上代人肖真正的身份。
“只是……”
“十年前,李玲珑销声匿迹,北帝隐宗再起纷乱……”王饕沉声叹道。
“十年……”
“十年生死两茫茫……”张凡眸光幽幽,看向窗外,仿佛投向了极远处。
十年前,龙虎山下,他们一家离乱,在世人眼中,李玲珑已经死了十年了。
十年光阴,盛景不在。
如今的北帝隐宗也不再是当年的北帝隐宗。
可是玲珑观,还在那里。
“我妈留下的道观……”张凡默默听着,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身旁的木盒上,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他未曾想到,自己在关外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当年,他修炼天蓬法,如今又得天蓬图,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牵连。
“凡哥,跟你商量件事行吗?”
就在此时,王饕开口了。
“什么事?”张凡问道。
“我们到了玲珑观,只找丑牛……”
“北帝隐宗的事情,咱们尽量别掺和,可以吗?”王饕近乎哀求道。
道门传法千万年,北帝大法第一杀。
那些人可不能随意招惹。
“放心,我不是惹事的人。”张凡点头道。
“……”
王饕握紧了方向盘,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轰隆隆……
就在此时,车行至一处岔路路口,远光灯照射下,赫然出现了路障……
红蓝警灯闪烁,还有不少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正挥手引导车辆,似乎在排查过往的车辆。
“这么冷的天还查?”张凡扫了一眼。
王饕未曾多言,依指示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一名戴着口罩的“交警”上前,敲开车窗,一股寒气涌入。
“叔叔,辛苦了。”
王饕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甜美微笑。
他声音虽然带着男人的磁性,可是那容貌却是比起女人更加妖媚动人。
那戴着口罩的交警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例行公事地查看了王饕的身份证和驾驶证,又借着车内灯光,看了看坐在后排的张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挥手,将其放行。
车子重新驶入夜幕。
张凡看着车外渐行渐远的那些“交警”,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冰天雪地的,还在外面执勤,真是敬业。”
“凡哥,那些人不是交警。”王饕闻言,盯着后视镜,压低了声音道。
“不是交警?那是什么?”张凡问道。
“他们是辽北省道盟的人。”王饕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张凡不由奇道。
王饕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刚才查证那个,边上站着的,我认识……”
“是我安插在道盟里的点子。”
“果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张凡不禁感叹道。
道门与无为门,便如那天地的黑白,大道的阴阳,融融泄泄,难分彼此。
“寒冬腊月,这么大的阵仗,路都封了……怕是在搜寻什么人。”王饕收敛了笑容,看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若有所思道。
“道盟抓捕的人……”
张凡看着窗外,不由想到了自己亡命天涯,被道盟追杀的日子。
夜色如墨,前路未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冰雪覆盖的关外大地上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