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车子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颠簸前行,两侧山影如黛,万籁俱寂,唯有引擎声在空旷的雪野间回荡。
轰隆隆……
突然,侧面的山坡上,积雪崩落,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侧面的山上滚落而至。
它来得太快,太猛……
如同山崩地裂的前奏,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重重地撞在了车上!
砰……
巨响撕裂了夜的宁静。
越野车如同被巨灵神掌拍中的玩具,瞬间失控,猛地翻飞出去,在深厚的雪地上疯狂翻滚、滑行,底盘与冻结的地面剧烈摩擦,蹭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火光迸溅!
雪花与尘土漫天飞扬。
几乎在车辆倾覆的同一瞬间,两道身影如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如同游鱼一般从扭曲变形的车子里窜了出来……
动作流畅而敏捷,在空中一个轻灵的转折,便已落地,稳稳踏在雪地之上,点尘不惊。
回头望去,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然撞在了一处突兀的大岩石上,车体迅速变形,车窗玻璃尽碎,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开来,都泄露了出来。
“操!”
王饕淬骂了一声,脸上满是晦气。
自从他跟了张凡,一路走来,已经坏了三辆车!
这损耗率,实在高的离谱。
“嗯!?”
此时,张凡站在雪地里,身形岿然不动,恍若丰碑。
借着幽幽的月光,他抬头望去,这才看清楚,刚刚将他们车子撞翻的,那瘫软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的巨大黑影,看轮廓,竟是一头狼?
“这是……”
张凡迈步走了过去,方才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这头狼浑身皮毛雪白亮银,在月华下泛着丝绸般的油光,竟没有半点杂色。
更奇异的是,这头狼的体型也比一般的狼大上两三倍,壮硕如牛,否则绝无可能将他们沉重的越野车都撞翻。
“这是成了精怪了啊。”张凡不由感叹。
末法时代,动物修炼成精怪已经颇为罕见了,尤其在关外这等荒凉绝地,能够成精作怪,那是多大的造化?
而且看样子,这头狼精妖法已成,若是让它寻到一具合适的人身,便能夺舍化妖,混迹于人类社会之中,从此一飞冲天,真正踏上修行大道。
“凡哥,这妖怪死了。”王饕走了过来。
张凡附身察看,手指虚按在狼尸之上,神色微凝。
“全身骨骼乃至内脏都碎了。”张凡凝声轻语。
这种伤害分明是被人用大力震碎,可外部却看不见半点伤势,毛皮完好无损。
“它是被人从山上扔下来的?”王饕若有所思。
“有点手段。”张凡拍了拍双手,站起身来。
这等对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凡哥,车子是坏了,显然是开不走了……不过翻过这座山,不远就有镇子,可以从那里乘车转道。”王饕指了指眼前的小荒山。
“那就走吧。”张凡淡淡道。
寒冬腊月,北风如刀,如果是普通人,在野外过夜肯定是不敢随意翻山越岭的,否则跟找死无异。
可是张凡和王饕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头狼精,心中诸多念头闪过,最终却还是未曾动手。
成了精的狼浑身都是宝贝啊,就那皮毛便能卖出大价钱。
张凡按耐住“废物利用”的念头,抱着装有天蓬图的木盒,转身便走。
两人踏着风雪,攀山而行。
足下积雪没膝,但他们步履轻盈,如履平地,只在身后留下两行浅淡的足迹,很快便被新的落雪覆盖。
不多时,便已经到了这荒山绝顶处。
寒风更烈,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抬头忽见大月明媚,如玉盘,似冰轮,清辉泼洒,将连绵的雪岭照得如同白昼,那银盘高升,悬于墨蓝天幕,近得仿佛伸手可摘。
“大梦浮生谁记省?骑鲸客堕乱云津。”
“醉来呵壁问,天亦戏弄人。”
“……”
就在此时,荒山深处,绝巅之上,竟有一阵吟唱声悠悠响起。
那声音婉转动听,如珠落玉盘,又带着一种空灵动人的韵味,字句清晰,竟压过了风啸。
“莫道形骸终作土,骷髅曾照彩云春。”
“可记否,那日天公重抖擞,白云大似量天斗。”
“少年肝胆渐如尘,试将星斗丈新痕。”
“苍黄归去路,风雨过来身。”
张凡循声而去,目光穿透稀疏的枯木。
荒山之上,居然还有一座破落的亭子……
那亭子八角飞檐,早已残破,朱漆剥落,石柱倾颓,在风雪中顽强矗立,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印记。
亭中赫然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身形清瘦挺拔,即便裹着厚重的白色裘袍,依旧不掩其孤峭之姿。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映照出清丽姿色,眉目如画,肤光胜雪,其气质却非寻常女子的柔美……
那模样和气质竟是与李妙音有些相似。
只不过李妙音是明媚的月,是雪亮的刀……
这个女人却如沧溟之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卓尔不群的孤高与静谧。
张凡看见了那女人,那女人也看见了他,明眸生光投来,却是落落大方,不拘一格。
“道友!?”
张凡忍不住开口了,寒冬腊月,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定然不是普通人。
“道友。”那女人开口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天光寂静,道友迎风吟诗,真是好兴致。”
“风雪漫漫,道友趁月赶路,也是好兴致。”那女人回答。
此言一出,两人相视一眼,不由都笑了。
“可问道友姓名?”张凡忍不住对眼前这女人生出好奇,开口询问。
“人生适意无南北,相逢何必曾相识。”女人浅浅一笑,开口道。
“好胸襟!”张凡轻语道。
“倒是我一时兴起,耽误道友赶路了。”女人凝声轻语。
“无妨,我一时唐突,倒是坏了道友的兴致。”张凡轻笑道。
“就此别过。”
“一路珍重!”女人柔声道。
两人初次相见,不知根底,然而此番言语,却如故旧重逢,明明大月之下,透着一丝难以言语的情怀。
北风呼啸如刀,卷起漫漫雪沫,渐渐将张凡的身影淹没在黑夜之中。
荒山绝顶之上,那破旧亭子里便只剩下了女子一人。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道道森然的气息,在那浓墨般的黑夜之中升腾而至,如焰云狂乱,裹挟着恐怖的妖风,竟是将那女人所在之处团团围住。
“看你还往哪里逃?”沉重的厉吼声猛地响起。
漫漫风雪之中,那女人仿佛陷入江海漩涡之中。
“芸芸众生,尽在劫相之中啊……”
忽然,那女子一声轻语,周身风雪如停,茫茫夜色如黑水玄冥,竟是将那一道道森然恐怖的气息尽都葬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