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顺帝看罢,只觉意兴阑珊,平心而论,也是有才学之人,
用来粉饰太平尚可,若要治国安邦,却大多难堪大用。
便将最后那份狂悖之卷,拿来一看,
只见其文有韩愈之法,大得古味,质朴无华,气势雄健,
其中观点言约意丰,切中时弊,如代圣人立言,
虽有些狂悖之词,确是鞭辟入里,振聋发聩,洞若观火,大巧若拙;
令正顺帝读至酣处,不禁连连拍响御案,喝彩道:
“志于道,居于德,依于法,游于术,好文章!好气魄!”
那夏守忠递上一盏参茶,躬身笑道:“陛下,奴才斗胆问一句,您可看得出这是谁的手笔?”
正顺帝接过茶盏,呷了一口,道:“像是那林寅的口气,只是这篇文章的境界与神采,比他还要更高一些,只怕又是个了不得的青年俊才也说不准。”
夏守忠见正顺帝看罢,放在小几上,便也自己取来一看。
那夏守忠一边扫着,一边顺着道:“是有些狂悖之词,却不似那高阁老说的那般,若是扣以诽谤君父的罪名,未免太牵强了些。”
待夏守忠放了回去,正顺帝提笔朱批,写着:“此文虽有狂气,然谋国之言甚深,有贾谊之风。”
正顺帝沉声道:“送回去,这篇写的极好,极妙;其余让他们看着定。”
“奴才领旨。”
夏守忠连夜拿着朱批过的卷子,赶回了顺天府贡院,
主考官高攀云,副考官顾继儒,监临官顺天府尹,提调官兰台寺御史,以及其余考官,皆下跪听旨。
夏守忠立于阶上,面南背北,口授道:
“口谕:高阁老守正卫道,朕心甚慰。然此卷朕亲自阅过,文风雄健,极好极妙,深得朕心,颇有贾谊之风!”
“贾谊之风?!”高攀云与其余考官皆是难以置信,面面相觑,虽不言语,但心中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夏守忠见着他们的神色,微微一笑,又道:
“陛下还说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至于其余人选,高阁老是主考,你们看着定便是。”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顾继儒虽也叩首,却高喊道:“陛下圣明,吾道不孤啊!”
那高攀云听了,脸都绿了,只能忍气往肚里咽。
几人一道进了贡院,打开卷子一看,果然朱批高悬,再也没有了黜落的理由。
通常只有殿试才会有天子门生,但这次京城的乡试,由于考官的争执,
让皇帝得以介入,亲自朱批,此人有贾谊之风,更是钦定了天子门生。
高攀云死死盯着这份卷子,良久才道:“诸位大人,你们之意如何?”
顾继儒挺直了腰杆,朗声道:“既然陛下开了口,说了极好极妙,此卷若不是第一,何卷敢居第一?”
其余那些原本唯唯诺诺的考官,此刻风向转得比谁都快,纷纷附和道:
“确实写得好!方才我等眼拙,如今再看,确实是字字珠玑。”
“陛下到底是海纳百川,虚怀若谷,野无遗贤呐,依下官看,定为解元,实至名归!”
高攀云深吸一口气,面色煞白,无奈之下,只得提了句:“取第一名。”
……
神京,林府
次日卯时三刻,林寅还在睡梦之中,那列侯府门外已是敲锣打鼓,鞭炮齐鸣。
护卫丫鬟将闲杂人等拦在府外,晴雯、紫鹃、金钏得了消息,赶忙伺候林寅穿衣起身。
待到了府门口,只见门上已被抢头彩的报子,贴了红纸,
听得他们高喊道:“捷报!贵府老爷林讳寅,高中顺天府乡试第一名解元!”
王熙凤带着些护卫丫鬟,给快报的飞毛腿们,各自赏了银钱,
贾探春也带着丫鬟,从托盘里,抓着铜钱,如天女撒花般,四处抛洒。
“赏!都赏!沾沾我们解元公的喜气!”
围观的路人和报子,都纷纷上前抢着银钱。
两人见了林寅和黛玉来了,便笑着进了府门,由平儿和侍书主持着秩序,
王熙凤拿帕子甩了一下林寅的肩膀,笑骂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我原想着你能搭个边,得个举人的尾巴,咱们府里就该烧高香谢祖宗保佑了;没曾想你这一出手,竟是个解元!
真真是文曲星下凡,咱们这一家子,这回也算是沾了小祖宗的光,脸面都长到天上去了~”
探春那俊眼里,也是藏不住的骄傲,笑道:
“说实话,我这几天心里也担心得紧,倒没想过夫君会选不上,凭夫君的才学,中举是稳的,只是没曾想到,竟能一举夺魁,压了这京师数千才子。”
林寅被她们夸得找不到北,挠了挠头。
黛玉打量着林寅,噗嗤一笑道:“呆雁儿也不笨嘛~”
“我就说今早怎么爆竹响个不停,原来是这呆雁儿要飞上枝头了。”
那傅秋芳也缓缓从西院走出来,盈盈一福:“这般热闹,想来公子必是高中了!”
林寅心中一暖,便将黛玉和探春抱进怀里,动情道:
“这些日子,你们为我付出太多心血,若不是你们总结的好,替我省却了许多功夫,我也是考不上的。”
“这解元虽是我的名,却有一半是你们的功。”
黛玉脸上一红,轻轻扭了扭娇躯,却没挣脱,只嗔道:
“这儿人多着呢,没个正形……”
“那林郎接下来要作甚么?”
林寅却道:“凤姐姐,按规矩我们该作甚么?”
凤姐儿掰着手指头,便道:“若是按规矩,先要开宗祠,去给林家的列祖列宗说了这好消息。”
“再接着,便是撒喜钱,除了给外头这些报喜的人儿,连着咱府里上上下下,都要赏点喜钱,让大伙儿一块沾沾小祖宗的喜气。”
“再之后,等顺天府的差役送了宴帖,小祖宗便要沐浴更衣,备上厚礼,去拜谢恩师。”
黛玉替林寅理了理衣襟,笑道:“没曾想凤姐姐竟懂得这么许多。”
凤姐儿扬眉得意,笑道:“哎呀,我懂甚么,不过是听长辈们闲话时说过。当年那宁府的敬老爷,不也是考了乙卯科的进士?
那个热闹劲儿,我是没见着,但听老太太念叨过。没曾想今日,这些个规矩竟都用在咱们小祖宗身上了!”
林寅点头道:“行,那就按照凤姐姐的来。”
随后林寅在列侯府开了宗祠,带着妻妾们拜了列祖列宗,又赏了下人喜钱,拿了宴帖,便去了诸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