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湘云见了这大礼已毕,心中那兴奋的劲儿还没过,便笑着拉上惜春,一同上前,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凤姐儿脸上打转。
她也不顾忌,只管拍手笑道:
“既是收房大礼,凤姐姐今儿也不知画的漂亮些,一脸的胭脂,红扑扑的,我看着凤姐姐要被她们比下去了。”
那凤姐儿听了,柳眉倒竖,佯装要打,笑骂道:
“放屁,咬舌头的小蹄子,甚么浑话都往外头说;老娘这叫桃花妆!”
湘云却不怕她,只是歪着头,仔细比对着王熙凤和秦可卿,笑道:
“可我倒觉着秦姐姐这副模样,才是清水出芙蓉呢,凤姐姐往她身边一站,显得你的妆就油腻腻的。”
王熙凤听了,有些不自信,便取出小把镜来,照了一照,确实妆浓了些,但却也有着艳抹的妩媚。
那湘云却和惜春见凤姐儿中计,两人笑作一团。
那秦可卿却粉腮一红,低下头来,低声道:
“云妹妹快别拿我取笑,凤姐姐那是富贵气息,哪里是我能比的?”
王熙凤起了身,啐道:“好哇,你们两个竟耍起老娘来了!”
说罢,便扬声要追,那湘云和惜春都纷纷跑到林寅身边了。
众人听她们吵吵闹闹,纷纷抿嘴而笑。
那探春上前,笑着挽过凤姐儿和可卿,爽朗道:
“好了好了,别闹了,往后都是一家的姐妹了,这一大堆的话,留着席上说去;咱们太太早就让人备下了酒席,若是去晚了,只怕要凉了。”
那湘云听了吃的,眼睛一亮,顿时忘了方才的话头,把袖子一挽,拍掌道:
“好啊,我正好也饿了,快走快走……”
林寅笑着摇了摇头,牵过黛玉的手,一行人簇拥着,便去了后堂……
雪雁早已将大圆桌铺排妥当,桌上更是珍馐罗列,玉液流香:
那糟鹅掌、酒酿清蒸鸭子、胭脂鹅脯、风腌果子狸,等等精致菜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众人入了席,林寅坐在正位,黛玉、可卿居左,探春、熙凤居右,众人依次序而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饱暖思郎君,金钗们的目光都投到了林寅身上,后堂内的气氛愈发旖旎。
那可卿只是小小吃了几口,不过尝了些味,便不断给林寅碗里夹菜,
她含笑的多情目,带着几分湿润,更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意,仿佛能拉出丝一般,
其中更有缠绵万千的欲罢不能和欲说还休,勾得人心里痒痒。
林寅偶尔趁着黛玉与探春说话的空档,偷摸瞄上几眼,
只觉灯下看美人,愈发显得她肤如凝脂,仪静体闲;
尤其是那微微敞开的领口下,一段酥白如雪,
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直教人口干舌燥,心猿意马。
黛玉何其敏锐,那含情目只是轻轻一扫,便将这二人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
“林郎既是这般想看,不如我位子让出来,由你贴着秦姐姐坐,也好细细去看,省得这般偷偷摸摸的。”
林寅被抓了个现行,哈哈一笑,也不辩解,凑了过去,在她脸上亲上一口。
“我既是看可卿,也是看我的玉儿,如何便不能两全呢?”
“咦~~~”
这话一出,满桌群芳皆是嘘声一片。
黛玉粉腮更红,轻轻啐了他一下。
那湘云年纪尚小,又喝了两杯果酒,童言无忌,嘟囔道:
“好哥哥也太偏心了些,秦姐姐才来几天,便将西院交给了她,咱们这么多姐妹,来了这么许久,也不见好哥哥这般对待我们。”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一冷,虽说妻妾们或多或少,都有此想;
但公然这般说来,却是有些尴尬。
那探春闻言,便取了只鸭腿,塞进湘云的嘴里,打圆场道:
“云丫头只管吃罢!都没进门呢,便先说起胡话来了?”
“我觉着这秦姐姐便很好,模样也好,做事细致,性子也软和,倒与林姐姐是有几分相似的,这列侯府总不能都像我和凤姐姐这般炮仗似的,总要有个温婉可人的来调剂调剂,才是好的。”
那凤姐儿隐隐也觉这事不对劲,她虽不知这秦可卿的真实来历,
但隐约觉着她气质不俗,何况向来心高气傲的黛玉竟然也默许了这事,其中必有蹊跷,便笑道:
“三丫头这话在理,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头一回见这秦妹妹,便觉着投缘,倒像是上辈子见过的。”
“咱们这府里,从来不论甚么先来后到,那来的早的,若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也是白搭;这来的晚的,只要有那手段、有那缘法,便是做了那掌院娘子,我也是服气的。”
“想从前,我管着列侯府的时候,还是荣国府的人呢,也没见哪个不长眼的多句嘴。”
那秦可卿见两位掌院娘子这般维护,心中感激。
她忙站起身来,手里端着酒杯,怯生生道:
“奴家虽忝列掌院娘子,却是来的最晚,全是老爷和太太体恤,并不敢以此自夸。”
“奴家虽虚长几岁,却是个没主意的,往后若能得姐姐妹妹们不弃,多教导奴家些,那便是奴家的造化了。”
说罢,可卿便起身自罚了三杯。
她本就生得袅娜风流,又有一股子弱不禁风的气质,这三杯急酒下肚,那原本白皙的脸蛋上,顿时泛起了一层酡红,柔媚已极。
她坐下身来,只觉身子有些发软,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此时更是眼饧骨软,含着一汪春水,直勾勾地看向林寅。
林寅被她这醉眼一瞧,便觉半边身子都酥了,只得连连喝着杯中温酒,却是浑身更热。
那凤姐儿见状,便将手掌一拍,笑道:“好了好了,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再不许提这些拈酸吃醋的话儿了,不如想些有趣的热闹来。”
黛玉却笑道:“凤姐姐最有主意的,你只管说罢。”
凤姐儿便道:“既如此,干坐着也是无趣,倒不如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儿,如何?”
那湘云从嘴里,拔出鸭腿,赶忙道:“好哇好哇。”
那凤姐儿放下酒杯,煞有介事道:
“这说是从前呢,朝廷里有个新上任的粮官,第一天去收租子;那底下的佃户多啊,这就好比咱们府里的姐妹们,一个个张着口袋等着呢。”
“那粮官是个要强的主儿,拍着胸脯说:‘莫急莫急,本官库里有的是余粮,定要把你们这些口袋都填满了。’”
“结果呢,到了半夜,那粮官累得两腿打颤,扶着墙出来,只叹气说:‘这也怪了,原本看着是满满的一仓粮,怎么倒进那无底洞里,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反倒是把自个儿的布袋子给掏空了。’”
“哈哈哈哈哈哈……”
“凤姐姐这张嘴,也不知是哪儿听来的段子。”
“哎哟,我不行了,揉揉肚子,真真要笑死我了……”
众妻妾们听了这话,粉面儿都涨红了,笑个不住。
纷纷看向林寅,眼神中更是无尽的乞求和渴盼。
黛玉笑的倒在林寅怀里,便道:“凤姐姐这张嘴,真真不饶人,也不怕带坏了下面的妹妹们。”
那凤姐儿也笑得花枝乱颤,半晌方道:
“今儿才收了房,又这般热闹,小祖宗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不如咱们击鼓传花,输了的罚酒,赢了的……”
今日才开了脸的金钗们,也意会了凤姐儿的意思,都觉着有趣,便都打定了主意。
那探春笑道:“这倒有趣,那我便做个判官!”
说罢,探春便解下自己腰间的汗巾子,将林寅的眼儿蒙上,
黛玉也笑着,伸手理了理林寅脑后的结扣。
那凤姐儿便取了个小鼓和棒槌,放在林寅手里,
凤姐儿便将一个瓶子里的海棠花儿丢了出去,
“起!”
“咚!咚!咚!”
鼓声骤起,急促如雨。
那枝海棠花,便在众金钗的手中飞快流转起来。
只见那宴席之中,红袖翻飞,香风阵阵。
众妻妾或是娇笑,或是惊呼,一个个云鬓散乱,香汗微融。
……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