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来了吉壤,又是大老爷救了我们性命,还了我们清白。”
说到此处,这汉子眼圈泛红,语气铿锵道:
“大老爷,我们虽是粗人,但也知道好赖人,您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咱们穷人的活菩萨。”
“我们没别的本事,但这百十斤肉还是有的,只要老爷不嫌弃,我们愿把这条命卖给老爷,今后为您牵马坠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等愿为大老爷卖命!”
林寅听得心中一热,但他看了看四周,这里毕竟人多眼杂。
“快起来,这里是刑部大牢,你们这般,于体统大不合适。”
谁知那齐大壮是个犟种,梗着脖子道:
“若大人不愿收留,我们绝不起来,我们就跪死在这儿!”
“对,我们绝不起来!”
林寅无奈,只好道:
“并非我不收留,只是如今案子结了,其他人都领了盘缠走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如今工部上下要换人,吉壤那边也要重修,朝廷定会整顿吏治,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克扣盘剥了。你们都是有手艺、有力气的人,何愁没口饭吃?”
听了这话,齐大壮却摇了摇头。
“老爷,您是贵人,不知道这底下的道道。”
“别说我们原本就不想去吉壤,当初是四水亭换了亭长,没有了赈济粮,才被迫抓过去的。”
“就算朝廷换了人又如何?自古以来,修皇陵的,有几个能活命的?”
齐大壮压低了声音,咬牙道:
“修龙门口的,最后都得封在里面给皇帝老爷守门;修地宫的,事成之后那是必须要灌哑药、甚至直接坑杀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只有死人才能守住地宫的秘密。”
“我们若是回去,那是自投罗网,迟早是个死,倒不如把命卖给老爷,死在老爷手里,我们也心甘情愿。”
“对!死在老爷手里,我们心甘情愿!”
林寅一时无言以对,看着他们眼里的求生欲,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自知无力拯救天下人,但面对这些忠直的故人,也不忍他们平白送了性命。
“好,那你们到后堂等着,到了酉时随我一块走,我在外城有个尚贤馆小院,你们先住在那儿。”
“是!大老爷。”
到了酉时,林寅送罢这些工匠,便回到了列侯府,与金钗们把酒言欢。
又与黛玉选好了收房大礼的良辰吉日。
几天后,林寅散值回了府,
此时的列侯府,早已是张灯结彩,锦绣辉煌,笙歌鼎沸,香气氤氲。
府门外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纱宫灯,门前扫雪,铺设红毡,一直延伸到世泽堂。
府内的连廊上,挂满了羊角琉璃灯,灯火通明,照如白昼,灯穗随风飘动,满是大红的喜庆。
世泽堂内,龙凤红烛高烧,华灯初上,
林寅、黛玉两人端坐正堂主位;而探春和迎春,则分坐左右两旁。
此时,更有丝竹之声隐隐传来,那王嬷嬷立于阶下,高声唱道:
“吉时已到,请诸位新人入堂奉茶。”
晴雯、紫鹃、金钏、平儿、柳五儿皆穿着桃红撒花缎面比甲,下着葱白百褶裙,梳着圆髻,插银鎏金钗。
如今开了脸,专程装扮起来,个个也是粉妆玉琢,娇艳欲滴。
五人不敢怠慢,行至红毡之处,齐齐跪下。
“奉茶!”
五人低眉顺眼,双手高举茶盏过顶,奉茶给林寅和黛玉。
黛玉有些小不适应,但随即敛了敛心神,维持着那股矜持,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温言道:
“既喝了这杯茶,又开了脸,往后便再不是丫头了。”
“你们原也是旧相识,性情我是知道的,往后只一条,收了往日里的娇痴性子,恪守本分,和睦姐妹,莫要让夫君在朝堂劳累之余,还要操心这后宅的琐事。”
五人听罢,齐齐叩首道:
“是,谨遵太太教诲。”
黛玉点了点头,便从托盘中取来五个赤金手镯,亲自放在她们手中。
“谢太太赏!”
一边的粗使丫鬟便高声道:“见过姨娘!”
晴雯紫鹃金钏几人相视而笑,眼中波光流转,既有女儿家的娇羞,更有那终于熬出头的欢喜,各自散到一旁的立柱下候着。
待这第一拨退下,厅内的鼓乐之声稍稍变得舒缓悠扬。
王嬷嬷再次唱道:“请傅姑娘、尤家二位姑娘入堂。”
只见傅秋芳、尤二姐、尤三姐三人,身着海棠红刻丝对襟褙子,步履轻盈,款款而来。
她们毕竟是良家女子,身份尊贵些。
三人来到垫子前,盈盈而拜,向上敬茶。
林寅看着这三位绝色佳人,尤氏姐妹的风情万种,傅秋芳的能歌善舞,心中大慰,温言勉励了几句。
黛玉接过茶,笑道:
“三位姐妹快起来,咱们也是熟人了,既入了门,便是一家人,往后还望姐妹们多陪我说说话儿。”
说罢,黛玉转头吩咐道:“看座。”
粗使丫鬟们忙搬来三个绣墩,放在探春、迎春的下首。
傅秋芳与尤家姐妹各自谢恩不迭。
纳微与纳良的仪式已毕,收房大礼已至要紧关头。
忽然,厅内的鼓乐声变得急促而欢快,透着一股子泼辣喜庆的劲头。
只见王熙凤身着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那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依旧是那般粉面含春威不露的妩媚气场。
虽是做妾,却走出了一股当家奶奶的架势;
凤姐儿快步上前,对着林寅和黛玉深深一拜,动作爽利,毫不拖泥带水。
敬茶毕,黛玉从身后取出一个红漆匣子,打开来,正是列侯府的一串钥匙与管家对牌。
黛玉将这匣子正式放在凤姐手中,郑重道:
“凤姐姐,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我也不说那些虚的。”
“我身子骨弱,喜静不喜动,如今府里摊子铺得大,人多口杂;往后这迎来送往、内务钱粮的俗务,少不得还要借重凤姐姐的威风,替我分担一二,咱们姐妹同心,才好将这日子过得红火。”
那凤姐儿接过对牌,眼中放光,爽朗一笑道:
“太太放心,既然太太信得过我,那我也就把这话撂这儿了!”
“往后这府里,若有一处差池,太太只管唯我是问,我定替老爷太太,守好这个家!”
待凤姐儿落座,那喧闹的鼓乐也停了,换做了几声悠扬的琴音。
“请秦氏入堂!”
只见秦可卿身着一袭淡紫色织金云锦长裙,外罩月白轻纱,更显得神秘和贵气。
她生得鲜艳妩媚,风流袅娜,在灯火照耀下,更将那精致五官的绝美,衬托出来,
只因她模样气质,皆是超凡脱俗,莫说男人见之生情,便是女人见了,也不免心跳快上几分。
随着她缓步走来,一股甜腻而幽冷的奇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瞬间弥漫了整个厅堂,令人心神荡漾。
秦氏上前一拜道:“妾身秦氏,给老爷、太太请安。”
林寅和黛玉上前将她扶起,便道:“不必多礼,入座便是。”
这一场收房大礼,至此方成。
满堂金钗,各具风流,真真是:
红袖添香夜读书,金屋藏娇画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