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家奴,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纷纷跪倒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林寅转头吩咐道:
“范山,带一个小旗的锦衣卫,随我直捣天香楼!”
“其余人等,立刻查抄各处院落,搜检库房,寻找违禁逾制的证据,所有财物,造册登记。”
“是!”
秦可卿看着这宁国府有些出神,也不知自己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若是当时没有跟了林寅,只怕自己也要落个今日这般下场。
正想着,忽见内院跌跌撞撞跑出一个妇人。
那妇人云鬓散乱,面色惨白,正是尤氏。
如今,贾珍,赖升被押、贾敬出家、贾蓉贾蔷随贾琏去平安州,只剩下尤氏,这国公府邸此刻犹如一座空城。
这尤氏见是林寅,以为还有几分情面,赶忙跪下,拉着他的胳膊,哭道:
“寅姑爷,寅姑爷开恩呐!”
“咱们可是亲戚呐,爷是荣府的女婿,咱们是一家人啊,爷高抬贵手,这……这若是抄了,咱们往后可怎么活啊!”
那秦可卿本就柔媚,性子却刚,见了这外头的女人缠着林寅,
本能的有些厌恶,将她一把推开。
林寅淡淡道:“珍大嫂,这不是两家的私怨,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说罢,便带着锦衣卫扬长而去,尤氏及其他女眷,皆被衙役押到后院。
而隔壁的荣国府得知了这个消息,
贾芸也赶忙前来探看,没曾想却被衙役打了回去。
贾母听了这消息,更是心脏一跳,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外头的风雪更大了。
那满头鲜血的焦大,见大门已被攻破,踉踉跄跄跑到了贾氏宗祠。
他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泣血般嘶吼道:
“老太爷,焦大没用,守不住这份家业啊!”
“这帮子孙不孝,辜负了祖宗的流血牺牲,如今树倒猢狲散,再也没法子了。”
说罢,这忠仆自知无力回天,悲愤之下,伤心欲绝,以头抢地。
遂即猛地起身,一头往那大柱上撞去!
“砰!”红光崩现,鲜血飞溅,一命呜呼。
这贾府最后的一根硬骨头,就这样死在了祖宗的面前。
而在另一边的库房,却是另一番景象。
“快,这尊玉佛值钱。”
“那个金杯是我的。”
许多家奴,眼见大厦将倾,竟生出了趁火打劫的心思。
他们趁着混乱,将古董字画死命往怀里塞,试图翻墙逃跑。
谁知林寅早已做了吩咐,那些衙役都已围得个水泄不通。
“哼,找死。”
衙役见了怀揣宝物的家奴,一个手起刀落。
“啊!!!”
寒光闪过,数十双手都被齐刷刷斩落在地,鲜血染红了白雪。
惨叫声响彻夜空。
林寅带着秦可卿与范山,带着一个小旗的锦衣卫,便进了天香楼。
“哐当!”
封尘的大门被锦衣卫一脚踹开。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暖香,混合着陈年脂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却又有些阴森森的。
秦可卿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只觉胸口一闷,那股香气腻得让她几欲作呕,便抱着林寅身子,缩了一缩。
天香楼正中,修了个梨园戏台,
戏台两侧既有桌椅,又有软榻,还有些绣着春宫图的抱枕,透着一股旖旎的气息。
此刻,再没有人会不知道这是用来做甚么的。
秦可卿的本能告诉她,这里或许是为她准备的;
想到此处,那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既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对宁府深深的厌恶。
林寅似乎察觉到了甚么,便道:
“怎么了?”
可卿贴耳轻声道:“爷……奴家害怕……”
“别怕,你先跟着我,待将来我上书建议毁了这里。”
“嗯……”
林寅拔出佩刀,指挥道:
“搜!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任何有可能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是!”
锦衣卫四散开来,抄家那是他们最拿手的本事。
他们不似寻常衙役那般乱翻,而是极有章法:
有的抽出腰刀,用刀柄敲击墙壁,寻找夹层暗格;有的钻入戏台之下,撬开地砖;有的则手持长杆,去捅天花板。
“砰!砰!砰!”
没过多久,天香楼内翻箱倒柜之声渐息,取而代之的是锦衣卫校尉们汇报声。
一件件足以抄家灭族的罪证,被流水似的搬到了戏台正中,堆叠如山。
“报!暗格中搜出平安州节度使密信三封,言语狂悖,涉嫌结党!”
“报!地砖下起获金陵甄家银票寄存单,共计三十万两,来源不明!”
“报!戏箱底压着一件杏黄缂丝五爪蟒袍!”
林寅随手挑起那件戏服蟒袍,随意一看,
看来在这天香楼里,这贾珍没少过些逾制大不敬的瘾。
那蟒袍底下,更藏着几把仿制的绣春刀。
恰在此时,外头负责查抄各院的锦衣卫也大步入内,将搜罗来的几大箱子账册,重重放在地上。
“禀林主事,宁府账房搜出重利盘剥的印子钱账簿两册。”
“另有吉壤工程的分红黑账一本,其上详细记录了石料、木料折银后的流向,四王八公,人人有份!”
“还有……从贾珍卧房搜出的《春宫秘册》数本……”
林寅看着,这些证据虽多,但唯独少了那关键的御用金丝楠木。
这木头体积巨大,绝无可能凭空消失。
林寅思忖道:“给我把这楼里的柱子表层都刮上一刮!”
“是!”
“嗤啦~嗤啦……”
锦衣卫们刮着天香楼的梁柱。
却在那戏台上,听得呼声传来。
“林主事!找到了!这戏台的柱子,全是御用金丝楠木!”
“林主事,是否要砍下来?”
“不必了,看来这楼是旧楼,但这戏台却是新修不久。”
林寅向北面拱手道:“查封起来,汇编成册,连夜上奏陛下!”
林寅看着这些罪证,这些单独拎出来,不上称没有几两重。
只是汇在一处,更兼这吉壤一案事发,对于宁国府便是灭顶之灾。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
今日之祸,非是一日之寒,而是这些老勋贵狂妄贪婪、无法无天的报应。
……
而在另一边,贾雨村更是意识到了风向变化,想到先前自己踟蹰不决,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唯恐被认做旧党当诛,因此便带着刑部直隶司其余人手,对吉壤所抓家奴人犯,
威逼利诱、行刑逼供、罗织罪名,使之以雷霆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待林寅带着人马从宁国府而返,贾雨村已差不多敲定了他们的罪状。
此刻,就等着宫中那天乙大贵人最终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