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见这柔弱的黛玉,一时吃了醋,竟也张牙舞爪起来,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时竟看得痴了。
只是林寅仍觉为难,毕竟黛玉和熙凤,都是骨子里极要强,头脑又极聪明的女人,她们若是决意要取了鸳鸯,谁也不可能轻易放人。
林寅有些犹豫,思忖道:
“玉儿,这有些难办,凤辣子的性子你也知道,吃到嘴里的肉哪肯吐出来?若我们硬压着她给,只怕生了嫌隙,反而不美。”
黛玉听了,眼圈一红,赌气翻身向里:
“我就知道你护着她!既如此,你也别理我了,去她屋里歇着好了。”
林寅忙从身后抱住她,贴着她的耳垂哄道:
“傻玉儿,我哪里是护她?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不能硬夺,必须智取,这才能显出你当家主母的手段。”
黛玉听了这话,耳朵动了动,转过身来,歪着螓首,眨着泪眼:“甚么手段?”
林寅咬着耳朵,低声将自己的主意与她说了。
黛玉听罢,破涕为笑,拍了他几下,啐道:
“呸!原来你这一肚子的坏水,都在这儿等着呢!”
“我这发心全是为了博夫人一笑,如何能叫坏主意?这叫夫唱妇随。”
黛玉听了这话,抿嘴一笑,直直看着林寅。
脸上一红,却不肯就此放过,那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紧紧盯着,忽然问道:
“那林郎……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林寅笑着亲了亲她,随口道:“多此一问,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了。”
黛玉把脸一板,正色道:“我要听实话,这样敷衍的话,你也不知对多少姐姐妹妹说过了。若是你与她们说过了,我是不要的。”
林寅捉来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我与她们是君臣、是主仆、是战友,虽也有男女之情,可更多是我引导着她们,她们依赖着我。虽说彼此都舍不开,仍逃不脱这世俗之间的男欢女爱。
玉儿与我就不同了;这世上,唯有你知我冷暖,也唯有我知你悲欢;假设你没有遇到我,或是我没有遇到你,都不会有今日。我俩是彼此的救赎,也是灵魂的知己。”
黛玉听罢,眼里波光盈盈,咬唇道:“你既会说,往后便多说些,若不然,我心里也是没底的。”
“这有何难?玉儿若想听,我便与你说上一辈子,只是你不许嫌烦。”
“你这话不对,应该是,纵然我嫌烦了,你也得说。”
林寅坏笑道:“那咱们不如这会子,再说说体己话,如何?”
林寅翻身上来,两人紧紧相拥。
黛玉那粉面红得厉害,却并未推拒,一双手却环住了林寅的脖颈,气若游丝道:
“……那你轻些,我今儿……真的没力气了……”
“嗯……玉儿,我爱你。”
“林郎……”
……
次日,两人一觉睡到日过三竿,帘内方有了动静。
晴雯、紫鹃、金钏伺候二人洗漱更衣,林寅便带着黛玉一道出了门。
此时正是小冰期的早春,虽有暖阳,寒气却重。
园中积雪未消,白雪红梅,琉璃世界。
两人挨得极近,那宽大的衣袖垂下来,正好遮住了袖中紧扣的手。
远远望去,两道身影,于雪地里耳鬓厮磨,形影不离,
如同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般黏腻。
黛玉侧过头,呵出一口白气,娇声道:“林郎,我打算去抓鸳鸯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寅紧了紧她的手,笑道:“你去哪,我也去哪,你不是说想我多陪陪你。”
黛玉听了,噗嗤一笑,啐道:“分明是你自己好色,离不开我,如何又赖起我来了?”
林寅笑了笑,亲了她一口,道:“就你这嘴儿就最不饶人。”
黛玉脸上一红,横了他一眼,得意道:“我就捉弄你,谁让你平日里总给我气受~”
两人谈笑着,不多时便到了外院的师爷小院。
“老爷,太太,这鸳鸯姑娘一早便被凤姨娘叫走了,说是往银库房查账去了。”
黛玉听了,蹙了蹙眉,便匆匆拉起林寅的手,急道:
“呆雁儿快走!去了晚了,便叫凤姐姐得逞了。”
黛玉竟拉着林寅小跑起来,那裙裾翻飞,钗环叮当乱响。
林寅心中没个准备,被她拽得一愣,险些被扯倒。
两人小跑一阵方休,只见黛玉步履匆匆,气喘细细,满身香汗,这才停了下来。
林寅见黛玉竟少有的健步如飞,惊叹道:
“没曾想玉儿也有这般生龙活虎的一天。”
黛玉仍是拉着林寅,回首横了他一眼,娇声道:
“若是被凤姐姐截了胡,我绝不饶过你。”
“这也怪着我身上了?”
“你背着我,先与凤姐姐做了那约定,若不然我何至于这么被动?说不准,你们还谈妥了甚么不能与我说的事儿。”
林寅听罢,这爱妻心若比干,料事如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了。
黛玉见他语塞,便知自己料着了。
黛玉抿嘴一笑道:“我都没与你计较,你如何就闷声不吭了?”
“那你为甚么不生气?”
黛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淡淡道:
“我干嘛要生气?我也犯不着生气,当时你并不知道我看上了这丫头,你为了讨好凤姐姐,许些甚么也是正常的。”
“只是有一桩,往后你有事,若与那凤姐姐说了,也该与我说,不许瞒着我!”
林寅意识到,随着黛玉身体的好转,她似乎也有意参与到列侯府的经营当中。
林寅停下脚步,替她理了理领口的狐狸毛,温声道:
“我不瞒着你,只是玉儿身体才刚好转些,也不彻底,这般我只怕累着你。”
黛玉却轻轻摇了摇头,握住了他的手。
“你话虽好听,可毕竟这列侯府是我林家的基业,更是我们夫妻二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论情论理,我都不该撂开手不管。”
林寅叹了口气,也反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