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想来就来罢,你本来就是当家太太,不过是因为你先前病得厉害,才让她们代了你的职。”
黛玉抬起脸,正色道:
“林郎,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我。”
“可我不想你只是因为情分才看重我,我想让你知道,我们之间,可以不止于吟风弄月,儿女情长,她们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林寅听罢,心头更酸,一想到黛玉待自己这片心意的纯粹,容不下一点瑕疵,就觉得自己对她亏欠太多。
林寅情难自禁,一把将黛玉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额顶,喉头微哽,半晌才道:
“我只是不想你受累。”
黛玉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娇声道:“呆雁儿,又犯那痴病了,我如今甚么都没做,你就感动成这样,那将来可不知要如何呢!”
林寅也不多说,只是连连亲着黛玉的粉面儿。
黛玉被他亲得痒痒,笑着躲闪,喘息道:
“好啦……别闹~我既要管,自有我的法子。我不会与凤姐姐和三妹妹争的,她们做她们,我做我的,这列侯府总有些其他事儿,是我可以挑起来的。”
林寅听得心中滚烫,再也忍不住,捧起她的脸,在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重重吻上了她的唇。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唯剩两人于这漫天风雪中紧紧相拥。
寒风卷着雪花,打在两人的斗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掩不住这一刻的缠绵与热烈。
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片刻,震耳欲聋。
……
而这一边,凤姐儿已带了鸳鸯在银库房看了一个多时辰的账。
凤姐儿在旁笑道:“鸳鸯,你先前看的,是我来之前的账本;你这会看的,是我来了之后的账本,你觉得咱列侯府如何?”
鸳鸯翻着账簿,只见笔墨清晰,出入有据,一丝不乱,不由得频频点头,赞叹道:
“井井有条,精明强干!凤姨娘的当家理事的能耐,是我们都不能相比的。”
凤姐儿听了受用,笑着上前,拍了拍鸳鸯的肩膀,得意道:
“这也不是我自夸,这列侯府能有这般光景,小祖宗的仕途高升自是少不了的,可我也是下了大力气的。”
鸳鸯放下账簿,诚恳道:
“这也是我最佩服的凤姨娘的地方,盼着这段日子里,能和凤姨娘学上一二,将来在老太太那儿,也好派上用场。”
凤姐儿拉过鸳鸯的手,推心置腹道:
“这也容易,老太太当年待我有知遇之恩,若非老祖宗疼我,我这泼皮破落户也没得今日;若非琏二那厮不顾情分,我便是再对小祖宗有意,也断然做不出这私奔做妾的事儿来。
如今小祖宗和太太,早也把你当做了自己人,你就踏踏实实跟着我,学上个一年半载,那时候你就更出息了!”
鸳鸯听得这话,对王熙凤更有了几分亲近感,更别说先前两人在荣国府,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实则两人都是极有心气之人,又都以事业为重,除了性格不同之外,却最是惺惺相惜的。
“这敢情好了,那我便厚着脸皮,拜凤姨娘做个师傅了。”
凤姐儿见鸳鸯这般有意,心里便更有数了。
真个喜不自禁,总算是在平儿之外,又得了个左膀右臂,若不然这外院与其他两院,实在差的太远了。
于是凤姐儿便又拉着鸳鸯,细细教导起自己如何查账、如何管钱、如何放赏的心得来。
还在说着话儿,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一股冷风夹着雪花卷了进来,却见林寅牵着黛玉推门而入。
这凤姐儿本来心眼就多,眼皮一跳,顿时便有些思忖:这正妻娘娘平日里不理俗事,怎么就来到这银库房来了?
这凤姐儿忙搁下账本,上前,堆笑道:
“哟!今儿是甚么风,把咱们列侯府的太太吹到这地界来了?”
这银库房,堆满了金银铜钱,有一股陈年的土腥气和铜锈味儿,混着那未散的尘埃,散发着一股沉积的臭味。
黛玉才刚进来,便蹙起了眉,手在鼻子前挥了挥,也笑道:
“姐姐这话说的奇了,莫非是我来不得了?”
凤姐儿忙赔笑道:“瞧妹妹这话说的!你是这府里的正主儿,哪里有去不得的地儿?”
黛玉笑着上前,指头点着,娇声道:“那便是我来的不巧了,反倒扰了你们的清净。”
凤姐儿听了这话,便知黛玉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若不然为何这话里有话,偏不直言?
她眼珠一转,也不接茬,只故作关切道:
“我是担心这银库房的铜臭和灰土,熏着了林妹妹,小祖宗也是真是的,也不拦着些?这里有我和鸳鸯盯着,若是少了一厘银子,拿我是问就是了。”
黛玉拿帕子掩了掩口鼻,倚在林寅身上,似笑非笑道:
“凤姐姐这一身的精力和本领,倒让我羡慕了;我要是有姐姐一半的身子骨,也不必来讨这个嫌了。”
凤姐儿笑着捻帕上前,拍着黛玉道:
“我也当不起妹妹的夸,我再能干,也不是那三头六臂的哪吒。也是靠着平儿、丰儿、彩云、琥珀、小红这些个丫头,这才能勉强喘口气,我如今还指望着鸳鸯帮我的忙呢!”
黛玉听罢,微微一笑道:
“姐姐为列侯府受累了,只是这鸳鸯,毕竟是老太太那的人,伺候的是荣国府的老封君,若只是做个妾室的丫头,未免太埋没了她。”
凤姐儿听罢,心中不免有些恼火,剜了林寅一眼,如何说好的人手,半路便要被横刀夺爱。
遂即又笑着与黛玉道:
“林妹妹这话说的是了,我如何敢使唤她呢!老太太让她来,原是叫她协理两府的产业,我恰好又管着外头这些事儿,若妹妹觉着我不妥当,横竖把我换了也就是了。”
凤姐儿这话,看似波澜不惊,但却见血封喉,直接将军了。
黛玉听了,心头更是不悦。
她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知世故而不世故。
也只好握过凤姐儿的手,淡淡道:
“凤姐姐,我何时话里有这个意思了?”
凤姐儿见黛玉似有些服软,自恃这列侯府是离不开她。
她顺势把手里的帕子往脸上一捂,便故意抹了几滴泪,夹着哭腔道:
“林妹妹,你是那锦绣堆里长大的,你如何知道这管家的难处?”
“你只道我威风,可谁知道我心里的苦?这院里上上下下百来号丫鬟,外头田庄上那些个老油条,哪个是省油的灯?”
“我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又要算计银钱,又要弹压刁奴。这外院担了最多的活,却只有最少的人手。”
“我那屋里,平儿顾着府里的事儿,小红虽管着银钱,到底缺些火候,我身边连个能看懂总账,替我分辨是非的人都没有!”
“好容易老天开眼,得了个鸳鸯这样知根知底的人儿,我才觉得有了个盼头。
如今妹妹一句话就要把人带走……没了帮手,这一大摊子倒叫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去撑?难道真要累死我,妹妹才甘心麽?”
说罢,凤姐儿竟真的伏在案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