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正欲与黛玉细说方才未尽之言,便见晴雯端着青瓷盖碗,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步履轻盈,水蛇腰微扭,大红绫纱薄裤儿下莲步生香,粉面儿满是关切的神情。
黛玉此刻正将林寅拥在怀里,纤纤玉手不自觉地为林寅梳着头发;
见晴雯进来,黛玉那罥烟眉微抬,淡淡道:“晴雯,喂这呆雁儿喝些,想来他今儿也是乏了。”
晴雯闻言,忙将盖碗放在一旁小几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参香便弥散开来。
晴雯先是用小银勺轻轻搅动几下,散了热气,这才小心翼翼地舀起半勺,那淡黄色的人参汤药在勺中微漾。
她先凑近自己唇边,细细吹了吹几口香气,才递到林寅嘴边,狐媚眼儿水汪汪地望着他,柔声道:
“主子爷,慢些喝,仔细烫着。”
林寅就着晴雯的手,浅浅啜了一口,却故意蹙了蹙眉,抬眼看向晴雯,调笑道:
“好妹妹,好烫……你替爷含一含,温温再喂,如何?”
晴雯粉腮嫣红,贝齿咬了咬下唇,那狐媚眼儿,满是娇羞的横了一眼,见黛玉还在此,更是嗔道:
“爷再浑说!我便将这参汤泼了去!快些张嘴!仔细累坏了身子,那可怎么处?”
林寅倚在黛玉怀里,摇了摇头,笑道:“烫的呢!不信你尝尝,你若泼了也行,横竖不是好妹妹喂的,我也不喝!”
晴雯见林寅那疲惫的神态,一时心肠也软了,终究拗不过去,只得搁下脸面。
将那半勺参汤含入自己口中片刻,细细温了,这才凑近来,媚眼低垂,避着黛玉的目光,将那温热的汤汁渡入林寅口中。
晴雯手里的动作极快,唯恐惹起黛玉的不满和醋意。
林寅咽下参汤,舌尖仿佛还残留着,晴雯唇瓣的温度与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盯着晴雯那早已嫣红的脸蛋,笑道:
“好晴雯,你也尝一口呗,别光顾着我。”
晴雯慌忙摇头,大红绫纱袖口掩了掩唇,羞道:
“这是专给爷炖的,补元气的,我如何使得?爷快别闹了,趁热喝完是正经。”
“你替爷尝尝咸淡,万一厨房失手了呢?爷最信你的舌头。”
晴雯被他哄得没了办法,又见他眼神坚持,只得用小银勺另舀了极小的一口,沾了沾唇,细品了下,粉腮更红:
“合适的,爷快吃罢,再磨蹭真要凉了,失了药性。”
林寅作势要推开汤碗,眼神却带着笑意瞧着晴雯。
“你若只沾这么一点,不算真尝。你不肯好好替我试,那我也不吃了。”
晴雯被他弄得又羞又急,那点管家丫鬟的体面在主子爷这无赖手段前溃不成军。
她只得依言而行,含羞带怯地微微张嘴,当真小小啜饮了一口。
那参汤的微苦回甘在舌尖化开,与她粉面之上胭脂色相映成趣。
林寅这才满意,带着得逞的笑容,就着晴雯的手,一口一口,将碗中参汤饮尽。
晴雯喂得仔细,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林寅的下巴,带来一阵微痒的酥麻。
待汤碗见底,晴雯松了口气,从怀里取出自己的香帕,替林寅拭了拭唇角,一双勾魂摄魄的狐媚眼儿望着他,轻声道:
“主子爷,参汤下了肚,可觉着好些?身上暖些没?”
林寅也不说话,只是伸了手去,晴雯以为仍有没伺候利落之处,便将香帕递了过去;林寅取来,放在鼻尖深深一嗅,品着那如兰似麝的香气。
晴雯羞的伸手去抢,林寅又是直接塞进怀里,笑道:
“有你和夫人这般神仙似的人儿在身边,一个抱着暖着,一个喂着疼着,便是天塌下来,爷也觉着没事了。这点子乏累,算得什么?”
晴雯的香帕,再一次被林寅夺了走;只觉又是娇羞,又是欢喜。
黛玉方才一直看着他们二人动作,此刻见林寅精神似真的好了些,还说出这般话来,啐道:
“这才好了三分颜色,便开起染坊来了!”
林寅深深舒了口气,往里挪了挪身子,微微压着倚靠的两团香雪,笑道:
“全仗着夫人的哄慰,与你说说话儿,我觉得好多了;最疲惫的时候,只有你的怀抱最解乏……想来我此生再也离不开你了。”
黛玉捻着香帕在他肩头轻轻一甩道:“哼,若非这个时候,你也想不起我来!”
一旁端着的紫鹃察言观色,见林寅眉宇间虽仍有倦色,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亮,心知主子爷主要是心神耗竭,便提议道:
“主子爷,既然爷今儿精神头实在乏了,练字的功课且歇一歇。爷这会子看着松快了些,若不然……奴婢去请了姨太太、姨娘们过来?大伙儿陪着爷说说话,顽闹顽闹,解解乏闷,岂不好?”
林寅赖在黛玉怀里,懒懒地动了动,思忖着说道:
“你们若有心陪着也好……只是我此刻是闹不动了,你们顽你们的,我看着也舒心。”
“那奴婢这就去把姨太太和姨娘们叫来。”
紫鹃说罢,便欲转身去叫人。
黛玉噗嗤笑道:“倒也不必跑了,想来都在外头不知哪儿听信呢。”
尤三姐倚在一旁,顺着黛玉话道:“太太说的是了,寅哥哥这般虚疲,这会子谁若能安安心心回了自个院里,那才是没了心肝呢!”
金钏见林寅喝完了参汤,脸上气色回转了些,便眨着杏眼凑趣道:
“主人吃了参汤可够劲儿了?可还要再吃些胭脂补补?”
说罢,金钏儿自己先羞红了脸。
林寅被她逗得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颊:
“够了够了,胭脂且留着,赶明儿爷专门寻个时候,尝尝你的滋味儿~”
黛玉在一旁听着,虽已习惯了,但仍是忍不住啐道:
“呆雁儿,你方才蔫头耷脑倒好,还更惹人怜些。这才好了点,便来讨人嫌了!”
林寅侧过脸,贴着她微凉的粉腮蹭了蹭,笑道:
“若没有夫人香怀温语抚慰,我如何能这么快就好转过来?”
黛玉推了推他,嘴上不饶人道:
“你既好了,何苦还钻在我怀里?还不寻那些个姐姐妹妹去?我这儿可没胭脂给你吃!”
“夫人,你也别恼,咱们一道去便是了。”
“我如何恼了?若要恼时,便一个丫鬟也不给你留了;我好着呢!”
“是了是了,只有我夫人能有这般雅量,换做旁人,哪里使得呢!”
“嗳哟!这会儿还啰嗦甚么?身子既好了,便快些起来,如何还赖在怀里?怪沉的!”
林寅这才笑着,恋恋不舍地从那温香软玉中直起身来,顺势又将黛玉也轻轻拉起。
晴雯、紫鹃忙上前替他整理略有些压皱的袍襟。
林寅一手仍牵着黛玉,对众人道:“走吧,别让外头等着的姐妹们干等着了。”
黛玉挣了挣手没挣开,也就由他牵着,一行人这才相携着,步出了家塾,往内院走去。
只见黛玉踩着碎步向前走去,那身子极是柔弱,在风雪中摇曳不定,朔风吹得她那海棠红绫袄猎猎作响。
一只素手被林寅牢牢握住,整个人儿仿佛纸鸢般被他牵引着。细雪纷扬,渐渐在他们交握的指间积起绒毛般的白屑。
林寅觉察她步履渐缓,索性将这柳腰一揽而过,但觉掌中之物,细得不盈一握,纵然隔着袄子也能感受到其中嶙峋骨感。
黛玉被这一带,险些失了平衡,整个人儿便似柳条般软软倒入他怀中。
几缕青丝随风而起,若有若无地搔着林寅的脖颈,痒酥酥携着清香,诱人沉醉。
端的是,静姝不似凡间有,犹胜仙娥降尘寰。
待走到垂花门时,果见金钗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或石凳上候着,此处是通往内院的必经之路。
夜风微凉,檐下的灯笼投下些许红光,微微亮堂。
黛玉笑道:“你瞧,我方才说甚么来着?”
金钗们见林寅手臂仍松松环着黛玉那柳腰,两人姿态亲昵;
又见晴雯、紫鹃等贴身丫鬟跟在身后说说笑笑,眉宇间并无沉重之色,这才将悬着的心略略放下,面上忧色稍霁,纷纷围拢上来。
林寅瞧着这些红颜,那冻得微红的鼻尖和呵着白气的粉唇,只觉满是心疼:“也不知换个地儿等,这儿多冷呢!”
史湘云一个箭步挤到最前,仰着圆润的脸儿,不自觉地扯了扯林寅的衣袖,关切道:
“好哥哥方才那般蔫蔫的,可把我们唬得不轻!谁知道出了甚么大事?哪敢散了?哥哥既说这话,便该拦着林姐姐,不该赶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