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二离去,雅间内复归二人。贾雨村再次举杯,那圆滑世故的笑容里,终于开始酝酿着切入正题的光影。
林寅见这贾雨村总是假客套,迟迟不进入正题,便开始问道:
“夫子近来可好?”
“蒙林公的鼎力打点,我现于刑部直隶司任个五品郎中的职分,倒也还算稳当。林公待我恩重如山,深虑我于京中人地生疏,宦途之上无人照应,特为我亲笔写了荐书一封,嘱我去拜会他的内兄,荣国府的政老爷。”
【已完成青玉线索,经验值+1】(贾雨村线索)
“只是这样诗礼之家,何等显贵,我虽久仰大名,对其门庭规矩,性情喜好却所知寥寥。唯恐贸然持书登门,言语冒昧,反显得轻狂唐突,辜负了林公一番美意,也失了礼数。
仁守兄如今纳了荣府的二姑娘,三姑娘为媵妾,亲谊深厚。故而今日厚颜相请,想向仁守兄讨教一二,这登门拜谒的门径规矩,当如何方为妥当?”
林寅心中了然。贾雨村绕了这大半日,原来目的在此。
说是讨教,实则就是委婉地求个引荐。
这个忙对林寅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此事好办,择日不如撞日,也不知今日政舅舅在不在荣府,不如就今夜同去荣府走一遭?”
贾雨村闻言,面上露出大喜之色,只是唯恐失礼,得罪了这显赫权贵,便摆了摆手道。
“诶,仁守兄美意,我自心领!只是何必如此仓促?初次拜会,礼数未备,心意未诚。依我看,不如先修书一封,言明敬意与林公荐举之意,约定个稳便日期,我再备齐贽见之礼,登门郑重造访,岂不周全?”
林寅知他心思,无非是怕今夜仓促显得不够郑重,便解释道:
“夫子有所不知,政舅舅近日已调离工部,圣命已下,不日即将启程远赴广东任学政之职。若待书信往来约定时日,只怕迁延数日,政舅舅已然离京,岂不误了夫子的事?”
贾雨村一听贾政即将离京,捻须的手一顿,脸上那点客套的推拒,瞬间化为了急切,赶忙说道:
“哎呀!竟有此事?政老爷高升外放,这是大喜!若因我之故错过拜谒之机,那可真是不妥了!既如此……那全凭仁守兄安排!”
林寅便起身道:“那咱们现在就启程罢。”
贾雨村却又假意挽留,拿起桌上公筷,殷勤夹了几块油亮喷香的烧鸭肉到林寅碗中,满脸堆笑道:
“诶,仁守兄何必着急!公务辛苦,腹中岂能空空?这长春楼的烧鸭乃是京城一绝,仁守兄好歹用些垫垫再走,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林寅心中暗笑,却也依言坐下,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只见贾雨村虽也陪着动筷,目光却不时瞟向窗外,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荣国府,一副坐立难安,意不在此的模样。
林寅放下竹箸,从怀里取出从晴雯那顺来的香帕,拭了拭嘴角。
“贾夫子,我已用罢,你若是好了,咱们这便动身罢。忙完了你的事儿,我还得赶回府去练字读书,秋闱在即,不敢懈怠。”
贾雨村闻言,赶忙堆起满脸笑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连声道:
“饱了饱了,已是酒足饭饱!仁守兄既有要事在身,咱们事不宜迟。”
贾雨村边说边利落地起身,那份殷勤劲儿,俨然将林寅视作了提携自己的贵人,而非昔日门生。
贾雨村一路侧着身子引林寅下楼,十分恭敬,丝毫没有昔日夫子的架子。
这贾雨村虽然势利,却也知道林寅目前的情况,列侯府、荣国府、诸子监三股势力的托举,加上他的才干能耐,来日必将大放异彩,贵不可言。
贾雨村念及于此,又攀谈道:“仁守兄,秋闱之事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以贤弟之才,能写出《京都山伯爵》这般大作,只要好好准备,并非甚么难事。”
林寅故作推却道:“夫子过誉了。此书并非我所作,其中或有误会。”
贾雨村何等精明,观其神色便知猜中了八九分,哈哈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诶,仁守兄何必过谦?这行文锦绣,妙笔生花,定是出自林大小姐之手;至于那奇峰迭起,智计百出的恢弘布局,非仁守兄这般胸有韬略者不能为也!珠联璧合,相得益彰,真乃文坛佳话也!”
林寅见瞒不过,只好应道:“夫子既然看出端倪,我也不再虚言搪塞。只是此事,万望夫子务必保密,切莫传扬开去。”
贾雨村笑道:“仁守兄大可放心!此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无第三人知晓。我岂是那等不知轻重、口无遮拦之人?”
贾雨村深知此事的分量,更明白这是维系与林寅关系的重要纽带,自然守口如瓶。
两人随后一人一马,便去了荣国府,因天色已晚,不便惊扰贾母歇息,便径直往贾政院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