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这是对旁人的,夫君本来一片胸襟气魄,落笔自有壮阔气象;硬要你去钻营王孟李杜,风格相去甚远,只怕误了你的性子,反倒学了个不伦不类了。
我琢磨着,夫君便看些汉高、汉武、魏武的诗作,虽然这些不能入我的眼,但古体诗,不限平仄、对仗随意、押韵灵活,只要意气所致,便可自在挥洒,以夫君胸中的丘壑,兴许真能写出些甚么佳作来呢!”
林寅听得入神,黛玉真真擅长因材施教,也激动的坐了起来,将她抱进怀中,俩人紧紧相拥,林寅笑道:
“听夫人这么一说,倒真有一番门路呢!”
黛玉被他搂着,感受着他的雀跃,心中也满是柔情。
顺势靠在他肩上,声音愈发温柔道:
“且不说这么许多,夫君眼下还是以秋闱要紧,将来你若是想学诗,我自会教你。纵然你没看这些个前人典籍,却也无妨。
这兴致到了,只管放开胆子去作!也别想那么多格律限制,但凭胸中意气,一挥而就。便真有些不足,横竖有我替你改着呢!”
林寅心头滚烫,低头看着怀中这冰雪聪明、蕙质兰心又对他倾心相待的妻子,一股强烈的感激与爱意涌上心头。
俩人一时都心有灵犀,忍不住的又彼此相吻起来。
“夫人,你真是灵心慧智,世事洞明,诗情画意皆了然于心。旁人再不能与你相比!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黛玉闻言,粉腮更红,心中甜蜜满溢;
只见黛玉那螓首微侧,更深地依偎进林寅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柔声道:
“若是真有这么容易便将你这呆雁儿拴住,那就好了……”
“夫人,你若是再强硬些,霸道些,我未尝不会听你的,你知道的,我心里是最在意你。”
黛玉闻言,秋水般的含露目微微颤动,叹道:
“我也不过是随口埋怨几句罢了,夫君该陪她们,终究还是要陪的,她们待你也是一片真心实意;何况我又生不出子嗣,就更不该……耽误了你。咱们林家,总不能绝了后。”
这一席话,霎时将方才谈诗论词的欢愉,拉回了现实的境地当中。
林寅闻言,也听得出里头的绝望与成全,只觉得心像被狠狠揪动拉扯一般。
“夫人这话是认真的?”
黛玉点了点头,她主动将那微凉的额头抵了上来。
又渐渐合上了眼睛,感受着林寅的温度,仿佛汲取着力量和支撑似的。
“只要夫君待我的心意,始终如一,我也……没什么好争的。”
说罢,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是耗尽了所有支撑,黛玉只得长长叹了口气。
像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那身子也渐渐软下来,再没有一点儿心气。
林寅一手搂着她的细腰,一手爱抚着她披散的乌发,许诺道:
“夫人,你不必多想,我答应了你,会找大夫瞧好你,我这话总是作数的。”
“可倘若是医不好呢?”
“一定会医好的!我绝不能接受与我最爱的妻子,没有咱们的骨血。”
黛玉见他这般情急,这般果决,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扫了他的兴。
可她对自己的身子,如何不了解呢?
自幼体弱多病,药石不断,早已是久病成良医了。
“行罢,那就是假如呢……”
“那夫人就挑个你最中意的,不管是她们谁生下的,先过继到你的名下,记作嫡出,承袭家业。咱们继续访名医,总能治好的,我向你保证!你不相信我了麽?”
黛玉闻言,螓首微低,那含露目盈盈望着林寅,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低软的应允:
“夫君……我原不信自己这副身子骨,但……我信你。”
林寅心头一热,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轻轻褪去她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月白寝衣。
两人赤诚相对,再无言语,紧紧相拥,一夜无话。
……
次日寅时中刻,天光未透,晴雯与紫鹃便已轻手轻脚地撩开罗帐,柔声唤醒了林寅。
黛玉也随之起身,亲自拿起一件青绿色团领衫,踮着足尖,为尚带睡意的夫君披上肩头,纤指细细抚平襟前褶皱。
晴雯则利落地取过那乌角腰带,环绕林寅腰间,熟练地扣紧。
紫鹃已备好温热的铜盆软巾,伺候着林寅净面后,便执起玉梳,为他篦了篦头。
三人服侍停当,林寅匆匆用了些清粥小点,便翻身上马,踏着朦胧晨色,朝通政司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