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此刻颇有些被当场揭穿的尴尬,黛玉却抿着粉唇,笑眼盈盈的瞧着林寅。
林寅只好辩解道:“不管是哪里来的,这首词都是从我心里来的,我只将她念给了我的夫人,再没对旁人说过。”
黛玉罥烟眉散开了愁绪,含情目中更添了几分笑意,噗嗤笑道:
“能作出这般缠绵悱恻词句的,定然是个愁肠百结之人。夫君素日只知风流,便是忧国忧民之时,也多是慷慨激越,何曾有过这等细腻入骨的哀婉?还不快老实交代!”
林寅便用着调侃的语气,笑道:“夫人高见!明察秋毫!光从几行文字便能如此精准地看出其人心性,在下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黛玉拿着香帕轻轻甩了他一下,笑道:
“啐,又来打趣我了!我如何不知道你呢!”
林寅半躺着,拱了拱手,笑道:“果然是知夫莫若妻!”
黛玉故意横了横那秋水眼,打趣道:
“你便是化作了灰,我也认得你!”
林寅也不说话,只是取来黛玉的纤纤玉手,一阵亲吻。
这一讲起了诗词,黛玉便微微抬了抬那精巧的下巴,带着一丝小得意,笑道:
“夫君忘了,咱们还在家塾的时候,我便教过你诗词,你是甚么功底,我心里最是有数!更何况,一个人能作出甚么诗词,喜欢甚么诗词,本就与他的性情十分相契,岂是能轻易做伪的?”
黛玉分析得头头是道,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亮晶晶的,充满了洞察的光芒。
“佩服佩服,夫人果然冰雪聪明,见解超凡!句句鞭辟入里,在下心悦诚服!”
黛玉被他这涎皮赖脸的调笑弄得又羞又恼,握着小粉拳,不轻不重地在他肩上捶了几下,啐道:“作死的!”
随即又忍不住噗嗤一笑,眼波横了他一记,笑道:
“你做的那几首诗词,无论是那‘无情皆竖子,有泪亦英雄’,或是‘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亦或是‘此身不上如来座,收拾河山亦要人’,都是意境胜于词句,大都用词浅近。只是胜在直抒胸臆,自有一股壮阔气象。”
黛玉一边点评着,语气里也流露出几分骄傲,虽说俩人路数大不相同,但彼此间的欣赏,却是心照不宣的。
林寅被她这番精准的点评说得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呃……夫人说得极是……”
林寅试图含糊过去,毕竟若是被爱妻发觉,其实那三首也是借用他人词作,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黛玉并不知其中缘故,也点了点林寅的鼻子,笑道:“少在我跟前装神弄鬼,好多着呢!”
林寅再一次拱手夸道:“夫人慧眼如炬,洞若观火,我这点微末伎俩,在你面前真是班门弄斧,实在是自愧弗如了。”
黛玉见他服软认输,又如此珍视自己的话,心头那点小得意便化作了款款柔情。
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鼓励与宽慰道:
“夫君却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是那胸怀天下,志在苍生之人,落笔自然气象万千,就像那汉高祖,虽不以文采见长,又不通诗赋格律,可一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其胸襟气魄,雄浑直率,却比多少匠气之作都要好上百倍!
这诗贵在言志,贵在思无邪,贵在真情流露;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林寅见黛玉少有的这般主动,一时也紧紧相扣,忍不住地与黛玉两人,彼此相吻,极有默契地,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往来数次,相视而笑。
“夫人于这些文辞章句之道,最是精纯通透,见解独到,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你若真要作诗,不如拜我为师。我虽不通,大略也还教得起你。”
“那夫人打算如何教我呢?”
“这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教法,自是不可一概而论的。”
“你待旁人如何教?待我如何教?”
黛玉对这话题颇有兴致,一时兴至,便坐起了身子;
只见她穿着那林寅为她挑拣的,月白薄纱寝衣,那冰绡料子薄如蝉翼,朦朦胧胧的,更添了几分烟笼寒水般的飘渺。
那衣衫空落落挂在肩头,更显得身形孱弱;衣料滑腻,贴着身子,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轮廓。
薄纱之下,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其下臀线虽不似晴雯那般丰隆弹手,却也浑圆得恰到好处。
那通身气质,似是芝兰清芬,又似雪中梅魄,清冷中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端的是,纤巧袅娜,娇怯不胜,教人见之魂悸。
既怜其弱,又醉其美,更倾慕其才情心窍,真真是世间罕有的绝色仙姝。
“若是教那旁人,先将那王摩诘的五言律读一百首,细心揣摩透熟了,然后再读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肚子里先有了这三个人作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玚,谢、阮、庚、鲍等人的一看,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
林寅听罢,立刻愁眉苦脸道:“这可如何使得,我哪有这些个功夫去学这么许多。”
黛玉见他这惫懒模样,拿着香帕抿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