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比先前好些,却又如何?到底是不中用的,只论以前最好的日子我是怎么个形景,就可知了!”
林寅捧起她的脸,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灼灼,承诺道:
“夫人,你信我!这天底下名医圣手,山野高士何其之多,江南杏林、北地名家,我就不信,寻不到一个能根治你这症候的!我就不信,老天爷会忍心让我的夫人一直这般受苦!”
黛玉想着自己往日的病症,仍是叹息道:
“罢了……你有这份心,也就是了……横竖……我已是知足了……”
“夫人肯定你必是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的,那是咱们的嫡子,将来要承袭家业的!咱们这偌大的列侯府,岂能后继无人?
到时候我再教咱们的孩儿,学得文武艺,好歹再把这爵位往下再袭一代,那时候你自然也是老封君了!”
黛玉被他这画大饼的功夫,又逗得噗嗤一笑,啐道:
“谁要给你生,你只管找别人去~”
“夫人又说傻话了。别人生的那是庶子,夫人生的才是嫡子,这亲疏有别,名分早定,岂是旁人能替代得了的?”
“自然会有那些个讨你欢心的姐姐妹妹,虽说亲疏有别,有些个移了心意的,那时就是立嫡以贤了!”
“夫人无论是才情还是容貌,都远胜旁人,便是立嫡以贤,那也是夫人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黛玉被他搂着,哄得粉腮微红,含露目里水光潋滟,直直勾着他的眼儿。
“偏来巧嘴儿!那你倒与我说说,为何我拴不住你?”
这类问题最是刁钻,直接答是送命,辩解更是火上浇油。
林寅深谙此道,立刻祭出“认罪伏法,滑不溜手”的耍赖大法,
只见他眉头一皱,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连道:
“这全是我死性不改,罪大恶极,罪孽深重,罪不容诛,罪……罪有应得!与夫人全不相干。”
黛玉被他这浮夸的表演气笑了,轻轻啐了一口道:
“罢了罢了,你说虽这么说,我却比你更知道你的心,你是那天生的花花种子,离了姐姐妹妹便活不了的,纵是换做九天仙女下凡,你也是不会改悔的。”
林寅一边伸手缕着黛玉的发丝,一边安慰道:
“夫人,你如何想我都行,打我骂我也使得。只是答应我,别再为这些事儿,再去独自垂泪,伤了自己的身子。看你落泪,比我挨刀子还难受。”
“谁为你哭呢!我哭是我自个身子难受,便是哭死了去,横竖也与你不相干!”
“夫人哭死了,我也随你去了……黄泉碧落,总不叫你孤零零一人。”
黛玉闻言,心头颤了颤,扭身向拔步床里侧,只留给他一个纤弱单薄的背影,声音闷闷道:
“你虽这么说,却未必舍得那些姐姐妹妹,我是不信你的胡话。”
林寅不容她躲避,强硬却又不失温柔地再次将她扳过来,迫使她看向自己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她们虽好,可我们聚在一块,为的是一同将这列侯府发展壮大。这一切的根基,是你我同心。若夫人不在了,这一切繁华热闹,便再也了无趣味。”
“这姐姐妹妹果然不是白陪的,这巧话是愈发娴熟了~”
林寅深知,这哄女人,是要有耐心的。
甚么叫有耐心呢,就是她们其实是有个进度条的,只是这个进度条你看不到。
在进度条满了之前,你别管她们怎么矫情,你就一直哄就完了;
正常情况,你多哄几次,等那进度条满了,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不要想着憋一句巧话,想着一下暴击,如此欲速则不达,反而会越来越急躁。
得提高频率和次数,多说,换着角度说,变着花样说,如此效验最好。
林寅念及于此,想起黛玉素爱诗词,尤喜那缠绵悱恻、哀感顽艳之作。此刻若能用一首贴切深情的词触动她心弦,或能打开局面。
林寅便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低徊的磁性,缓缓吟诵道: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这词句哀婉,情意深挚,尤其是“不辞冰雪为卿热”的痴绝与“春丛认取双栖蝶”的誓约,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人心魄。
黛玉本是诗词大家,初闻此词,罥烟眉微蹙,含露目中闪过一丝惊艳与震动,仿佛被那词中的深情击中。
然而,这情绪只持续了一瞬,她随即抬起泪眼,带着一丝看穿的了然和嗔怪,望向林寅,淡淡道:
“这词倒好,只是不像你作的。”
“如何不是我作的,夫人遍观唐宋诗词,你可曾听过?”
黛玉捻着香帕,遮着粉面儿,笑道:
“虽没有听过,只是大不符合你的作风和性子,你是我夫君,我如何不了解你呢?定是你在甚么秘本上瞧来的,倒拿来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