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原版《鱿鱼游戏》里,情节的推动往往依赖于那些充满了巧合与荒诞的意外,让主角成奇勋总是处于一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那么,在《老鹰捉小鸡》里,由陈诺亲自监工的剧情,就不可能这么强行降智。
虽然,张达明还是死了。
贪婪是原罪,为了谢家俊的千万奖金,因为怕黑衣人跑掉,他没有等到谢家俊到来,就带着心腹田启文跟踪了上去,想去制服那个看起来只有独自一人的西装男。
结果,他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面对那位曾经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小马哥,他们引以为傲的街头斗殴技巧简直像是孩童的把戏。三下五除二,张达明和田鸡便落在了对方的手里,并最后经过猫抓耗子的戏弄,死在了对方的枪口下。
幸好,在这两年之中,谢家俊没有像原版里的奇程勋一样空度时日,他准备了许许多多的预案,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
其中就包括张达明跟踪的时候,为他留下的记号。
顺着记号,谢家俊来到了这一栋位于深水埗的唐楼。
昏暗的楼道里,感应灯忽明忽暗。
谢家俊拿出了预备好的枪,放慢脚步,他慢慢的走了上去。
当最后一个记号指向5楼的一间房间,他没有任何犹豫。
“砰!”
一声巨响。
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枪口平举,在锁定了那个站在尸体旁的高大身影。
“放下枪,举起手!”
镜头下的他,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眼睛不停地眨动,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让人真的很担心,下一秒他就会犯病。
高大的身影把手里的枪丢在了地上,而后缓缓举起双手,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
在那昏黄摇曳的灯泡下,露出了一张充满成熟男人魅力的脸。
他没有丝毫的惊慌,看着枪口后的陈诺,露齿微笑。
“阿俊?原来系你。好耐冇见(好久不见)。”
陈诺这个时候身体的抖动更剧烈了。
那不是害怕。
是两年来朝思暮想的仇人近在眼前所带来的兴奋。
他没有搭话,举着枪一步步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在地上张达明脑袋上多了一个血洞,死不瞑目的尸体上一扫而过,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后便重新死死锁定在周润发的脸上。
周润发还是保持着微笑,看上去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遭遇。
陈诺走到他面前,
突然倒转枪口,用塑料枪的枪柄狠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
周润发顿时瘫倒在地。
……
“CUT!好!干净利落,诺哥身手好棒!这条过!”
“发哥,诺哥,要不要休息一吓吓?唔需要?OK,那道具,快点把绳子和椅子准备,抓住感觉,即刻拍下一条!”
……
镜头里先是一片黑暗。
而后是失焦的光影在晃动,红的黑的,就像是一盘打翻在地的颜料,肮脏而凌乱。
几秒钟之后,模糊的色块开始有了边缘,扭曲的光影重新组合成了具体的形状。
那是一把破旧的折叠椅。
而在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陈诺坐在那里,手里摆弄着那把黑漆漆的左轮手枪,推下弹夹,又甩上去,推下弹夹,又甩上去。
“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在那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而后,镜头从第一人称视角上切换到了中景。
两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在画面之中,一左一右,相对而坐。
一个人拿着枪,一个人被反绑住了手。
周润发的额角上被道具师抹上了一缕鲜血,此刻正顺着脸颊往下流,而不愧是小马哥,哪怕如此狼狈,看上去也依旧很帅,透着一股落难英雄的凄美感。
他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再次露出标志性的酷酷笑容,道:“阿俊,我真的没有想到是你。你找我做什么?”
相比起来,陈诺就不一样了。
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佝偻着背,像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市民,一点都没有复仇者的气质,更没有把仇人抓住之后的得意。
他用有点笨拙的姿势,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任由烟雾在眼前散开,声音沙哑地问道:“我对你说声thank you。”
“哈哈哈哈哈哈哈。”发哥大笑起来,“谢谢我?”
陈诺也跟着笨拙的抽动了一下嘴角,“系,多谢你让我参加比赛,然后我赢了,赚了一大笔钱。所以,找到你,说一声多谢。”
“哈哈哈哈,你太客气了阿俊,我只是一个邀请人而已。能松开我吗?这绳子绑得有点紧。”
“说出让你boss是谁,我就让你走。”
“你找他做什么?”
“有话想对他说。”
“有什么话就跟我说,我会转达的。”
“不行,我要说的话只能说给你的主人听,像你这样的狗,是听不懂的。”
周润发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轻笑声,一边笑,一边说道:
“阿俊,你说得对,我是狗。你也是狗。只不过,我是为他们干活的家犬,而你,”
发哥的收住了笑容,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的说道:“……是为了扔在地上的一块骨头,咬死同类给他们取乐的傻狗啊。哈哈哈。”
在对方笑声中,陈诺保持着木然的表情,眼睛用力眨了眨,很认真的说道:“我不傻。”
周润发微笑着,身体前倾,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下一秒就要甩出3张Ace,他道:“你傻,阿俊,你真的好傻。你当初就该坐上那班飞机,不该留下来。你留下来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
“好吧,我是傻。”陈诺似乎是放弃了,微微叹了口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润发再次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蔑视。
他笑的时候,陈诺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终于,周润发的笑声渐渐收敛,他微笑说道:“阿俊,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两个男人的眼神对视着。
随后,陈诺轻轻问道:
“你不怕吗?”
发哥又笑了。
在笑声中,陈诺继续说话了。
他的表情淡的就像他手里飘荡而起的青烟,声音更是随风飘荡,“其实为了今天的这一刻,我等了好多天。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我再一次看到你,我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如果你不说怎么办,你说了我又该怎么办?”
发哥收住笑声,问道:“哦?那你想出什么来了?”
陈诺道:“我想不出来,所以我看了很多书。很多书里都告诉我,像你这样的人,骨子里,都是懦夫。所以你们才会通过践踏别人的生命来寻找存在感,你们以为自己不怕死,但其实,一旦面对死亡,你们会比那些被你们嘲笑的人,叫得更惨。”
周润发笑道:“是吗?”
陈诺道:“我想试试。所以,我们玩一个游戏吧。”
说完,他把手里的左轮手枪里的子弹卸了五颗下来,留下最后一颗。
“知道俄罗斯轮盘赌吗?普通的玩法是六个弹槽放一颗子弹。但我想,我们来玩升级版。每一轮,我都会多加一个子弹,直到我们两个人其中一个的脑袋炸掉,怎么样?来吗?”
周润发哈哈一笑,魅力十足的说道:“好啊。”
陈诺这时,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自嘲,唯独没有恐惧。
“那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