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接应人员一改常态,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背过去……敢反抗,我就捅了你!”
……
“报告!”
刘警官的对讲机里,传来汇报声:
“是笑气!那两瓶气体是笑气!这个男人说他是来卖笑气的,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送货到这里来交易!”
“我们搜了他全身,没有任何武器,而且也查明了他的身份,有犯罪前科,同样是售卖危险物品,才刚出狱不久!”
哼。
刘警官冷哼一声:
“果然,让江然猜对了。”
今天一早,江然就找到他,说要更改作战计划。
“敌人很聪明。”
江然当时说:
“我们这么大动干戈,搞什么替身计划,是一定会被他们察觉的。凶手们八成不会再来永新大厦。”
“但是,如果我们放弃这个计划,反倒丧失了先机。倒不如我们利用这个替身计划本身作为诱饵、假意卖给对手一个破绽、让他们会以为预判了我们,进而让他们落入圈套!”
当时,刘警官瞬间明白江然的想法:
“你是说……将计就计,既然他们预判到了我们会使用替身做诱饵,那我们就预判他们的预判,把替身计划本身当成一个诱饵!”
“但是,既然对方识破了替身计划,如何保证对方还会实行B计划呢?如果按照一般的罪犯思维,他们知道警察已经介入其中,必然会放弃计划的……哪怕改日再杀你呢?”
“对,没错。”
江然点点头:
“【但问题是,他们不是一般的罪犯。】”
当时,江然已经想明白了,对方的目标大概率不是自己,而是利用自己引出来秦风。
自己确实很容易被杀死,但能引出来秦风的机会或许并不多,这对敌人们而言,同样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江然已经在2045年确认过,即便敌人们明知道警方已经介入,但他们还是没有放弃、还是让江然与秦风双双殒命。
这就说明,对方确实不是一般的罪犯、不是一般的聪明。
所以,比起针锋相对,远不如直接卖破绽给敌人,让敌人小看他们,进而落入圈套。
此时此刻。
刘警官、以及之前部署在永新大厦周围的包围力量,早就已经形成天罗地网,向着临港新区方向移动。
早在那辆面包车离开地下停车场时,他们就已经锁定了目标、保持一定距离跟踪……只等待最后的收网。
指挥车的屏幕上,显示有一个红色光点,那正是面包车的位置,周围有满满一圈绿色光点形成大包围圈,随着面包车轨迹缓缓移动。
“你们把那个卖笑气的幌子拉回局里吧,接下来的任务我们来执行。”
刘警官在对讲机里部署:
“虽然大概率审不出来什么,但还是要审,看能不能挖出来受谁指使。”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部下回复:
“那我们先带着人返回东海市公安局,祝你们抓捕成功!”
……
面包车里,江然双手背在腰后,被歹徒用扎带捆住。
“呵呵呵呵呵。”
歹徒发出怪笑:
“你该不会以为你们演的很好吧?早特么看出来你们在厕所换人了!真当我们是瞎子啊!”
“真是太菜了……竟然就这点水平,你们的计划根本全是漏洞!不过……哈哈哈哈,也得感谢你给我们送了这么一份大礼,干完这一单子,我就可以一辈子享福了!”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老板!人我已经抓到了!这就给你送到说好的仓库去……对,距离有点远,估计还要20分钟才能开到。”
“放心吧,绝对没问题,你只管把美刀和金条给我们准备好就行了!我们自然有出境的路线!”
挂掉电话,后座歹徒拍拍江然肩膀:
“小兄弟,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只管把你绑过去……你要是做鬼来报复,也别怪我们。”
“至于他们杀不杀你,那就是看你的命硬不硬吧!”
……
刘警官的指挥车,正在高架桥上狂奔,此时已是凌晨,还有6分钟,11月8日就会结束,进入下一天。
高架桥上车流很少,如果不是为了保证一定的安全距离,他们大可直接追上那辆面包车。
只不过,擒贼要擒王!
面包车上那两位歹徒,大概率只是办事小弟,真正要抓、要杀江然的人……大概率正在目的地等待。
从面包车笔直奔驰的情况来看,对方并没有发现后面天罗地网的追踪。
这样就好。
一旦面包车停在某个地方,那就是收网时刻!
时间流逝,逐渐远离繁华都市,来到偏远偏僻的临港新区。
这里大部分属于工业用地,而且大多都在规划中,很是荒凉,夜晚中甚至灯光都没多少。
终于。
那辆面包车停了下来。
地址显示在一处废弃的石料仓库。
“收网!”刘警官在对讲机里大喊。
此时此刻。
废弃石料仓库。
在面包车抵达之前,已经有一辆银色轿车在那里停靠,鸣了两声喇叭后,走下来一位穿着沙滩裤的肥胖男子。
他走到面包车旁,打开车门:
“把这小子拖下来,我瞅瞅。”
两位歹徒一把把江然拉下车。
就在这时——
江然踩着车门一跃而起!用肩膀顶飞歹徒下巴!
随后用力一扯,将在车上就开始“打磨”的扎带扯断,向着另一名持刀歹徒冲去。
那名持刀歹徒明显慌了,疯狂挥舞匕首。
可江然完全不怂,游刃有余,找准机会扣住手臂,一个上勾拳直击颈动脉!
他下手又狠又准,皆是直击要害,两名歹徒近乎是被瞬间放倒。
那名沙滩裤男子完全没反应过来,甚至连惊讶声都没发出,直接被江然一脚踹飞好远!
“哇——”
他吐出一口鲜血。
完全想不明白,区区一个东海大学的学生,怎么会这么能打!
眼前,那位学生缓缓走过来,揭掉口罩,顺带还把贴在脸上的硅胶扯掉……他已经难受很久了。
沙滩裤男子瞪大眼睛,震惊看着眼前“脸被撕烂”的男人:
“你……你不是江然?”
他顷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这个被替身替代去永新大厦楼顶的人……竟然本身就是个替身!】
两个江然,竟然没有一个是真的!两个全是假的!
“艹!”
几分钟后,大批警力陆陆续续抵达废弃仓库,刘警官亲自带队走进来,拍拍“二号替身江然”的肩膀:
“小伙子,辛苦了。”
“不辛苦!”
他腰杆挺得笔直。
年轻战士们渴望功勋,这种卧底机会,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谁让他的身材和体格与江然很像,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至此。
刘警官松了口气。
这次事件基本有眉目了,还是一出买凶杀人,和上次在径山竹公墓发生的事情差不多。
哎。
真不知道江然惹上了什么麻烦,年纪轻轻,已经遭遇数次绑架暗杀。
他猜测,这次的主谋,大概率是遗憾互助会的残党,真希望早一点把他们一网打尽,避免江然再次陷入危机。
拿起电话。
刘警官拨通江然手机。
……
东海市,淮海路,三月酒馆。
黄头发少年正在整理酒柜,无线耳机里传来手机铃声,他轻点一下外壳,电话接通。
“江然。”
耳机里,传来刘警官的声音:
“人都抓到了,算上永新大厦楼顶那个卖笑气的,仓库里还抓了三个。这几个人都是活的,手机也被我们扣押,估计很快就能查出上线。”
“在面包车载着二号替身驶向临港新区的时候,我们周遭部署的包围圈就全部跟上了……现在这个包围圈包围了废弃仓库周围10公里的区域,正在逐步缩圈。”
“所以,如果那名幕后黑手在这附近,他一定逃不掉,你放心吧,我们会尽快把他抓出来的。”
江然食指扣扣鬓角:
“好。”
他现在头发被一次性染发剂喷黄,还被烫了造型、粘了假发,以保证和苏晓树发型一致。
脸上自然也让易容老师做了妆容,看起来和苏晓树有个九成相似……这个九成相似,是真的狠下功夫,化妆化了足足4个小时,近乎是在江然脸上涂满“腻子”,然后硬生生雕刻出来一张苏晓树的脸。
两人体型还算差不多,好在他们都喜欢穿宽松的休闲装,这点倒是区别不大。
唯一的不妥之处就是身高,江然的净身高要比苏晓树高10厘米,不过苏晓树承认,他平时都穿着内增高的,并且还会把头发吹的竖起来,以此达到增高目的。
所以,江然穿平底鞋、加上发型压一点的情况下,大体可以将身高差压缩到肉眼察觉不到的范围。
这,就是这场行动的全部部署。
江然不仅用了两个替身,更是自己也伪装成苏晓树,藏在三月酒馆里,确保足够的安全。
他也考虑到。
【如果凶手能猜到,自己会用替身去永新大厦;那秦风也一定可以猜到,所以,秦风也一定不会去赴约。】
这听起来是一场没有根据的豪赌。
但……实际上,却是对朋友的信任、对朋友的了解。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2045年丧彪院士的那句话。
当时,丧彪语重心长告诉他:
“既然你无法与秦风提前取得联络,那你就更要去思考,秦风会怎么想、秦风会怎么做……去理解他,去信任他,去配合他。”
“或许,如果你们两个能打出配合,而不是被彼此拖累的话,真的能够发生奇迹,逆转局势与命运。”
正是这两句话,给了江然启发。
他将自己带入秦风,用秦风的思维去思考,而不是把秦风当成一个执行命令的机器人。
一瞬间,局势就明朗了。
0号世界线上,他们朝夕相处那么多年,早就对彼此的思维与逻辑了如指掌。
因此,唯有将替身计划本身作为一个诱饵,才能达成之前设定的三个条件:
1、自己不去永新大厦。
2、秦风不去永新大厦。
3、让凶手落入圈套。
或许,秦风也会跟着那辆面包车前往临港新区,不过那也不要紧。他和刘警官早就料到对手会来截胡“二号替身江然”,所以派了超大量警力组成包围圈。
现在,包围圈已经在临港新区逐渐缩圈,哪怕秦风真的去了那里,也不至于遇到危险。
这场战斗……
真是预判与反预判之间的极致拉扯,但好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扭过头,瞥一眼吧台上的电子时钟。
嘀嘀。
刚好是一声轻响,整点报时:
2025年11月9日,00:00。
他成功活过11月8日,迎来新的一天……
【未来,从这一刻开始,正式改变。】
如今,危险已经解除,“角色扮演”游戏,也可以结束了。
刘警官那边还忙着指挥作战,挂断电话。
江然长舒一口气,回头看着吞云吐雾的三月:
“结束了。”
他轻声说道:
“抓到了四个人,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人。不过我感觉,大概率天才游乐场的成员不在其中,他们肯定和当初的吴远征、以及杀掉诺亚教授的人一样,都远远在后面躲着。”
“合情合理。”
三月磕磕烟斗:
“换你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你也会想办法藏在后面,岸边观火,借刀杀人。”
“但是……有些人不这么想,他们是一定会亲自出手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顶着黄毛、戴着口罩的江然思考一下:
“那只能是信任与安全方面了吧?像吴远征那种人,他愿意相信手下,所以才组建了遗憾互助会。肯定也有人会出于安全考虑,不信任任何人、任何事都亲力亲为。”
“其实我倒是感觉,这样更安全,我不知道吴远征是怎么死的,但很有可能是被手下、小弟们间接害死的。”
“尤其是天才游乐场这场游戏,诱惑这么大……不说最后的获胜奖励,单单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莉莉丝,就足够让人起歪心思了。”
“家贼难防,不单单是有很多历史教训,我更是知道很多政治家和富豪的死亡,其实都是保镖或者身边人、乃至枕边人被买通,最后落入敌人虎口。”
三月又抽了一口烟,微微一笑:
“你确实很聪明,一点就透,难怪张扬喜欢你这样的学生。”
“希望我别让他在教育界名誉扫地吧。”江然吐槽。
“今天这场行动的安排,确实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三月放下二郎腿,转身看着他:
“张扬有没有和你讲过【陈政南】的事?”
额……
江然犹豫了。
当然说过啦,这就是你的前男友啊!
这事,到底能不能提呀?
反正认识三月这段时间,江然从未有一次提起过这个名字;这一次,三月主动提起,江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讲过。”
江然言简意赅:
“他说,你们三个,是当年关系最好的三人组。”
“你挺像陈政南的。”三月突然说道。
江然低头笑笑:
“张扬也这么说过,但我不理解是哪方面像。我大概做不到他那么大度,别人欺负了你们,他还帮助别人去修电表。”
呼……
三月仰头,吐出一团烟雾,看着它在小桔灯光芒中旋转,消散,消失不见。
“各方面吧。”
她幽声说道:
“各方面,都挺像的。”
这时,无线耳机里,又传来电话声。
江然轻点耳机外壳,接通电话,那边声音还是刘警官:
“江然,我们这边要回局里了,先把这几个罪犯押回去,大部队还在临港新区这边地毯式搜索。”
“你是打算继续在三月酒馆待着、还是来东海市公安局?”
“我个人建议你可以去东海市公安局和我们会合,一起审一审这些罪犯。但是你千万不要自己来,那样不安全。”
“你就在三月酒馆继续待着吧,别出门,我派骑警去接你。”
江然点点头:
“好。”
刘警官确实很注重他的安全,三月酒馆在巷子里,车辆是开不进来的,只能骑警过来,要不然还要走到马路上去。
挂断电话后,江然看向三月:
“刘警官一会儿派骑警过来接我,那我就直接去公安局了。”
三月嗯了一声:
“如果能顺藤摸瓜查到天才游乐场成员的信息,记得说给我听哟,我会和你交换情报的。”
“放心吧。”
江然一口应下:
“既然之前给你承诺过,而且你还在这次行动中帮这么大忙,我一定知无不言。”
叮铃叮铃~
忽然。
酒馆木门被拉开,带动风铃摇摆。
寂静深夜,这清灵的脆响,反而让人感到惊悚揪心。
江然与三月转头。
发现,一位身材纤瘦,古铜色皮肤,鹰钩鼻,深眼窝的外国人走进来。
那是……中东地区的男人面貌,他的眼神锋利如刀,身上仿佛透露着杀气,令暖光灯照耀下的小酒馆,都不禁泛起几分寒意。
他关上门,径直走进来,坐在吧台前。
“抱歉。”
三月微微一笑:
“我们今天冰箱坏了,没有办法调酒。”
全身上下透露着锐利的男人,笑了笑:
“没办法调酒,为什么还要开张营业呢?”
他的中文发音很不标准,有些蹩脚,但勉强听得懂。
“店总是要开的。”
三月放下二郎腿,磕了磕烟斗:
“【总有些客人,不是为了喝酒而来。】”
“呵呵。”
鹰钩鼻男人笑了笑,指了指江然身后酒柜:
“那就不要调酒了,直接给我倒一杯巴尔干的拉克酒吧。小哥,你认得出来哪一瓶是拉克酒吗?”
“第三排第四瓶。”三月直接答道:
“小树,给这位客人倒一杯。”
江然按照三月的吩咐,倒了一杯拉克酒,学着苏晓树之前的姿势推过去。
这位中东客人端起酒杯,先是闻了一口,然后一饮而尽。
烈酒下肚,他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酒杯递给江然:
“再来一杯。”
江然欲接过酒杯,却在触碰的一刹那,被这位中东客人握住手掌,无法挣脱。
他眯起眼睛,感觉一股寒意从手掌蔓延至全身。
“我和你们店的调酒小哥握过手。”
中东男人没有抬头,揉搓江然手掌:
“好像……没有这么滑嫩。”
三月将烟斗放在桌面,缓缓站起身:
“这位客人,请注意你的行为,不要骚扰我们的店员。”
“呵呵。”
中东男人死死握住江然的手不放,也跟着慢慢站起身:
“要是……我说不呢?”
空气,一时间剑拔弩张!
三月的手向柜台下摸去,中东男人右手也抄向腰间——
叮铃叮铃~
忽然!酒馆风铃再次发出脆响,木门再次被拉开!
三人转头,看向走进酒馆的庞然大物。
那是……
一位身高足足两米的俄国人。
他身材健壮,孔武有力。明明是11月的东海市,气温接近30度,他却穿着厚实的外套,如同全副武装的北极熊。
砰。
俄国人甩手关上木门,走到吧台前,坐在中东男人身边,深吸一口气:
“伏特加,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