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不速来客俄国人,不仅身材高大,带来的气场也同样很压迫。
他的到来,让三月酒馆内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那位中东男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握住江然手指的力气放松,江然这才得以抽身。
此时此刻,江然心跳很快。
他意识到——
【很有可能,自己与刘警官认为一切顺利的圈套,反而是踏入了敌人调虎离山的陷阱!】
刚才这位中东男人,显然已经看出来他不是苏晓树。
中东男人刚才摸着江然的手,说“我之前与你们的调酒小哥握过手,好似没有这么滑嫩……”
手部细节,是不在易容范围内的。
江然暂时不确定,这位男人所言是真是假、是煞有其事还是开玩笑。
但是。
有一点可以确定。
来者不善!
三月开的这家酒馆,说是酒馆,其实就是一家办公室,平日里根本就不会有客人来这里喝酒,至少江然一次也没见过。
可偏偏,在这个凌晨午夜,一位中东男子推门而入,而且大概率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难道……
他才是在原本历史中,杀害自己与秦风的凶手!?
江然开始将思绪套入逻辑、套入那环环相扣的行动计划——
江然考虑到了替身计划暴露,敌人也觉察到江然会使用替身,这是双方“心知肚明”的第一回合。
然后,刘警官特意没有安排任何人在一楼卫生间把守,就是为了卖一个破绽给敌人,让敌人把“江然”劫走。只不过这个江然,也同样是替身罢了……这是双方战斗的第二回合。
本以为这场战斗在第二个回合就已经结束了,因为敌人们并不知道“江然二号”也同样是替身,这样只需要等面包车抵达目的地,就可以完成收网。
【但如果……这个第二回合的作战,也同样被敌人看破了呢?】
一想到这里,江然就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才能聪明到如此地步、才能天才到这种地步?
这种智力与脑力上的压制,让江然感觉比面对2045年的天才丧彪还要恐怖。
那么,继续按照这个逻辑分析。
如果第二回合的战斗也同样被敌人看破,那么他们如此配合演绎、专门找了几个炮灰来绑架二号替身江然……目的不言而喻。敌人们是想过将计就计,将东海市公安局的庞大警力与庞大包围圈,全部勾引到空无一物的临港新区!
这一招,实在太高明了。
江然揉着自己被握疼的手掌,手心渗出丝丝细汗。
如果自己刚才的猜测全部正确……
那就说明……
【这场战斗,还有第三回合!】
并且第三回合,完全不是江然与刘警官的回合,而是对方主控的回合!一切都落入对方的圈套内!
对方利用环中环中环、套中套中套,将刘警官的警力全部调往临港新区,那淮海路这一段,就成了他们的最佳秀场。
这样,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走进三月酒馆,单杀江然;亦或者再次对江然实施绑架,以此来逼出秦风。
这可怎么办?
如今,第三回合战斗的主场,就在三月酒馆,敌人已经到来。
而他们。
却毫无准备。
同时。
更为令江然担忧的是……
他的目光从中东男人身上平移,看向旁边紧贴着中东男人端坐的俄国人。
那位俄国人高达两米,身材雄壮,孔武有力。不用说,这绝对是前几日将陈静雄斩于马下的那一位。
能徒手打倒堪比怪物的陈静雄,足以说明这位俄国人的实力。
可目前,比起实力更需要弄清楚的,是这位俄国人的立场。
他在中东男人来到酒馆后,很快就尾随进来,还坐在紧邻中东男人的座位上、一个空都没有隔。难道说……他们俩是一伙的?全都是冲着自己而来?
一般而言,除非座位不足,不然很少有人会这样贴着坐。就好像你上了一辆公交车,车上只有一个人坐了一个座位,其他到处都是空位,你偏偏要坐在那个人旁边、和他硬挤在一起。
这种情况,要么你是个变态,要么你们俩认识。
江然无法准确判断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和三月都没有动弹、静观其变。
现在的他,不是江然,而是苏晓树;在身份明确暴露之前,他还是要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继续扮演好苏晓树的角色。
伏特加……
他很快,便在酒柜上瞅到vodka字样,将那透明酒瓶拿出来,拧开瓶盖,倒进酒杯里。
伏特加他还是认识的,但刚才那位中东客人说的什么巴尔干的拉克酒,江然是真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还好三月很给力,直接就把答案说出来,告诉自己准确位置。
咕嘟,咕嘟,咕嘟。
倾斜的酒瓶里,不断滚出上浮的气泡,透明色的烈酒荡漾在玻璃杯中,混沌摇晃,一如这间小酒馆里的暗波汹涌。
将酒杯倒满后,江然将伏特加酒瓶放回原位,然后把酒杯放上吧台,学着苏晓树的动作轻轻推过去,躬身示意。
还好。
那位俄国人似乎对江然、或者说对苏晓树并不感兴趣,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接过伏特加,拿起来仰头一口,竟直接令液面下降一半。
那种感觉……就好像篮球运动员奥尼尔喝矿泉水一样,仿佛他喝的不是矿泉水,而是口服液。
“呵呵。”
冻结整个酒馆的沉默,终于是被三月的笑声打破。
她再度拿起放在吧台上的烟斗,在桌边磕磕烟灰,饶有兴趣看着两人:
“真是稀客呀。”
她微微一笑:
“我这家酒馆生意不太好,平日里顾客很少,更是从未见过外国客人。”
“可今天,不知道是什么风刮来了,竟然同时来了两位外国客人……更为巧合的是,你们俩的中文水平还都这么好。”
“这种概率能出现,真让我后悔白天没有买一注彩票,那样,才能对得起现在的蓬荜生辉啊。”
中东男人虎口握住酒杯,像拿刀的姿势一样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的拉克酒,咂咂嘴:
“我从小就对龙国的文化感兴趣,所以自学了汉语,更是在龙国待了很多年,汉语早就已经是我的第二母语。”
他的语调还是有些奇怪,但流畅性真的很好,看来确实在龙国待过,不是说谎。
说罢,中东男人笑了笑,扭头看着北极熊一般的俄国人:
“这位老兄,你呢?你的中文又是和谁学的?”
“和老师学的。”
保尔的发音,要比中东男人标准很多,虽然仍能听出是外国人,但已经没有什么违和感。
“我可不仅仅是中文说得好。”
保尔轻笑一声,大手握着酒杯旋转,像是握着一颗乒乓球:
“我会很多种语言,说不定……连你的母语,我也能说两句。”
随后,他举起酒杯,和中东男子碰杯:
“来干一杯吧,伙计,怎么称呼你呢?”
“【阿尔法特。】”
咔。
两个玻璃杯相碰,中东男子笑着说出自己名字,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而保尔这边,直接仰头,把剩余的伏特加全部灌进喉咙,一咽而下,咚的一声把酒杯砸在吧台上。
“阿尔法特。”
他轻念出这个名字的阿拉伯发音:
“Alfard。”
保尔轻笑一声,转过身,看着中东男人:
“那到底该称呼你Alfard,还是该喊你……Joker(小丑)?”
中东男人睁大眼睛,握着酒杯手停在半空中。
轰!!!!!!!!
桃花木吧台在眨眼间炸开!
保尔如排球大的拳头一拳砸在吧台上,顷刻一个大洞,碎木片乱飞!连带着装有半瓶水的花瓶一跃而起,拉克酒悬停在空中,却已不见阿尔法特的人影!
快!
速度太快!
两个人,无论保尔还是阿尔法特,他们的速度都太快了!
刚刚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笑容在保尔脸上转瞬消失,转而就是一击天崩地裂的铁拳向阿尔法特砸去。可阿尔法特早有准备,一个蹬腿踢向吧台,身体如飞燕般向后飘去,躲过这轰如炮弹的一拳。
保尔的力量之巨大、杀心之凶猛,压根就没有收力回拳的打算,所以在阿尔法特躲开后,径直轰在桃花木吧台上,破洞之蔓延,崩裂整个吧台。
唰。唰。
后撤稳住身子的阿尔法特,快速从腰后摸出两把寒光明亮的匕首,反握在手中,如猎豹一般弓着身子,伺机待发。
保尔毫不示弱,拎起一把椅子冲上前,与阿尔法特搏斗。乒乒乓乓,两人所经之处悉数破坏。
保尔就像推土机一样始终压着阿尔法特,一路砸到酒馆入口,他直接用破裂的木椅硬接一把匕首,然后左手拿起摆放在门后的灭火器,火星崩出顶住另一把匕首。
阿尔法特被完全僵持,保尔大腿蓄力!用力一踹——轰!!!!!!
阿尔法特在一路破坏中,被踹进吧台内部,酒柜倒塌,玻璃碎裂,一片狼藉。
但他却没有跌倒,反而在倒地过程中调整身姿,又如飞鸟般一跃而起,目标明确,直冲江然!
“小树!快跑!”
三月从吧台下方摸出【泰瑟枪】。
这是一种警用电击枪,射中人体瞬间,就会立刻释放高压电流引发肌肉痉挛,通过短暂休克的方式制服罪犯。
比之电棍这种常见电击武器,泰瑟枪的优势在于射程,5米之内都可以命中目标发挥作用。
只是泰瑟枪这种装备并不在龙国流通,龙国警方也不配备这东西,唯有在米国等西方国家里广泛使用。
三月稳稳端住泰瑟枪,对准阿尔法特射击!
但阿尔法特就像背后有眼睛一样,直接脱下外套转圈一甩,然后整个扔掉;行云流水的动作,将泰瑟枪射出的飞镖与电线全部缠绕在外套中,自身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可这仍给江然争取了逃跑机会,刚才保尔与阿尔法特在酒馆屋内打的天崩地裂,他和三月根本无处可退,只得缩在吧台里,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江然直接冲进内屋,向着后门跑去。
现在……
已经可以完全确定!
那名叫做【阿尔法特】的中东男人,就是来刺杀他、亦或者绑架他的杀手!
果然,这群人真是太狡猾、太聪明了。
他们不仅早已看穿江然的两个替身计划,更是连他伪装成苏晓树的“三重替身”也看破了。
可恶。
一直以来,秦风都在和这种级别的对手打交道吗?
难怪他必须要东躲西藏、不敢轻易露面……这位对手也太强大了!
如此这般,也不难分析出,那封署名秦风的手写信,必然是阿尔法特这些人伪造的。
刚刚那位俄国人称呼阿尔法特为Joker,翻译成中文就是【小丑】。
小丑……
那不正是天才游乐场成员之一的代号吗?
所以。
很有可能,魔术师秦风,一直在躲的人,就是小丑阿尔法特!而小丑一直想抓的人,正是魔术师秦风!
这么一梳理,也难怪小丑阿尔法特能够完美伪造秦风的笔迹……一方面肯定有莉莉丝的协助,另一方面,小丑追杀了秦风这么多年、秦风却这么被动,那就说明小丑了解秦风的很多事情,自然不难收集到他的笔迹进行模仿。
而自己……
江然咬紧牙关。
在阿尔法特的计划中,自己根本没有那么重要,自己只是一个引出秦风的诱饵、引出秦风的工具人罢了。
关于这一点,他之前又想错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才是敌人的主要目标……却没想到,敌人的根本目标,仍旧是秦风!
轰!!!!!!!
身后,那名俄国人和阿尔法特又缠斗在一起。
阿尔法特虽然在力量上远不如俄国人,但他那两把匕首使用的出神入化,刀刀逼近要害,让俄国人很少有机会近身。
江然顾不得那么多,他必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推开后门,走了出来,看着空旷无人的黑暗小巷,他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乱跑。
谁也不知道阿尔法特有没有同伙在附近埋伏,所以,眼下最稳妥的选择,就是前往三月酒馆的正门,等待刘警官安排的骑警来接自己。
这个危急关头,除了警察,谁都不能信任!
确定好思路,江然顶着一头鲜艳的黄毛绕过小巷,来到三月酒馆正门口。
与此同时,身着火红色旗袍的三月也从正门跑出,看到江然,立刻向他跑来:
“你别乱跑!等刘警官的骑警!别中了别人的圈套!”
江然点点头。
这一点上,他与三月想的一致。
三月手上拿着另一把填充好电击飞镖的泰瑟枪,站在江然身边保护他。
酒馆里阿尔法特与保尔也打得难分难解,阿尔法特抓住机会,匕首寒芒划过——一道血色在保尔胸口蔓延。好在伤口并不深,保尔后撤稳住身子,但再度抬头时,却发现阿尔法特早已冲出酒馆外,再度冲向江然。
保尔眯起眼睛。
他算是看出来了,小丑阿尔法特的目标,始终都是那个小男孩。
他不理解,一个十八九岁的小男孩,对于他们这些天才游乐场的成员们而言有什么价值。但……一定不能让小丑得逞!
操起门口另一个灭火器,保尔不顾胸前蔓延的鲜血,冲出酒馆,如铅球般精准投掷,灭火器如炮弹般飞向阿尔法特。
阿尔法特觉察到背后呼啸的风声,被迫回头,侧身,躲过灭火器;他咬牙切齿,看着像牛皮糖一样又粘上来的保尔,再度陷入缠斗。
三月举着泰瑟枪,在身形交错的保尔与阿尔法特之间瞄准……
她不会轻易射击的,这是她保护江然最后的武器。
目前谁也说不好这两位外国人到底哪个是冲着江然来的、也有可能两个人的目标都同样是江然。
她手里这最后一发泰瑟枪,只能留给两位外国人中的胜利者。
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