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江然盯着这封手写信。
拼图的最后一环……终于是来了。
在这几天的筹备中,有一件非常核心、非常关键的事情,一直都没有线索——
【为什么,自己会在11月8日晚上,出现在永新大厦楼顶?】
也正是这个原因,让江然一直对三月以及刘警官藏着掖着,没有完整最终部署、没有道出他最终的计划。
“要想骗过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江然内心暗道。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在2045年询问丧彪时,自己的死亡信息仍旧没有改变。
他是故意的,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天才游乐场的成员何其聪明?尤其是连秦风都被斩于马下,一般的普通小计策、小陷阱,敌人怎么可能会上当?
从拿到这封信的这一刻起,整个案件才真正揭开全貌。
而真正的部署与计划。
现在……
才正式开始!
“阿姨。”
江然指指头顶的摄像头:
“能让我看一下监控回放吗?我想看一下这封信到底是谁给我送的。”
可惜。
宿管阿姨摇摇头:
“平时当然是能看的,但门口这块区域的摄像头几天前就坏掉了,后勤那边一直没派人来修。”
“所以……你看不到的,那些摄像头都没有通电,什么都没拍到。”
哼。
江然轻哼一声。
这倒也是预料之中,既然敢把信以这种方式送过来,肯定不会留下痕迹。
……
回到宿舍,江然关上房门,打开屋内所有的灯,将那封手写信放在茶几上。
然后去往卫生间,洗了把脸,重新返回茶几前,开始冷静思考。
这两天时间,虽然已经通过丧彪这个跨时空传话筒得知自己的死亡信息,但却始终无法知晓,自己为什么要在大半夜前往永新大厦。
如果自己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保命,那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毕竟只需要避开永新大厦、避开危险源头就可以了。
但如果,自己的目的是要捉拿凶手、将计就计,就必须弄清楚一切事件的前提、过程、以及其中逻辑。
江然很清楚。
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前往永新大厦,那是一个修建于上世纪末的百货大楼,如今上面也经营着几所酒吧。
按照常理,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那里。
所以……
一定要有什么契机、一定有什么原因,促使他不得不前往永新大厦,并且还要去往毫无意义的楼顶。
现在,迷雾终于拨开,一切因果明了。
“原来,是秦风给我写的信,约了我去那里。”
怪不得。
江然眯起眼睛。
怪不得自己会大半夜跑到永新大厦,这确实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在自己不知道会死亡的前提下,看到这封信一定会去赴约。
同时。
哪怕自己已经知道死期、并且还是和秦风一起双双殒命……无解的阳谋,他还是要想办法赴约。
因为,他不能放着秦风不管。
即便——
【现在根本无法确定,这封手写信,到底是不是秦风送来的。】
江然拿起那张纸条,仔细观察。
他很熟悉秦风的字迹,这确实和印象里秦风的字迹一模一样;可现在,他不得不怀疑,这份字迹会不会是敌人伪造的。
“以我对秦风的理解,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江然托着下巴分析:
“专门在大半夜约我去楼顶交谈,这行为太谜语人了。既然秦风现在在逃亡之中,应该没有这么游刃有余才对。”
“他如果真想给我传达什么信息,直接像上次那样,把照片或者什么线索,塞进信封里不就好了?”
“现在这种脱裤子放屁的行为,反倒是给我一种——”
“【凶手刻意效仿秦风此前的送信举动,想要以此为诱饵,把我引到永新大厦楼顶。】”
这个逻辑,表面上是没什么问题,并不是很难“倒推”出的陷阱。
没错。
这是江然已知会被杀死情况下的“倒推”,算是一种情报上的作弊。
他仰躺在座椅上,开始在脑内模拟沙盘。
在自己不知道死期前,未来轨迹是这样发展的——
1、自己一直无忧无虑到11月7日,然后在宿管阿姨这里拿到秦风的信。
2、当时的自己比对字迹后,大概率不会怀疑这封信的真伪、也不会意识到自己会死在永新大厦……毕竟这并不是秦风第一次给自己送信,有了前车之鉴,这次的可信度自然很高。
3、自己在11月8日晚上,如约来到永新大厦楼顶,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与秦风双双坠亡。
以上,是未来轨迹的第一个版本。
第二个版本,发生在自己知晓死期后,虽然死亡结果没有改变,但过程有一定变化——
1、自己在知道死期的情况下,战战兢兢活到11月7日,在宿管阿姨那里拿到这封信。
2、不管自己怀不怀疑这封信的真实性,他都会和东海市公安局的刘警官一起,执行【替身计划】,让那位公安大学的学生伪装成江然,参加这场鸿门宴。
3、然后,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仍旧是在老时间和秦风一起,从楼顶坠亡。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为什么过去的细节改变这么多,可事情的结果却一丁点没有改变?
答案,显而易见——
“目前的计划,仍旧有漏洞,还需要优化一下,甚至……推倒重来!”
唯有这样。
才能铸就第三个版本的未来轨迹,让自己免于死亡。
目前来看。
江然对这个进展是满意的。
哪怕目前自己的死亡危机并没有解除,但却得到了更多信息,内心也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这张纸条的真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江然明确:
“因为,不管这封信是真是假,秦风总要去永新大厦的楼顶找我……有这个事实在,就足够了、就可以把这封信当成真的看待。”
“同时,这封信不仅解释了我会去永新大厦的原因,更是解释了秦风会死在那里的缘由——”
“【因为我去了永新大厦,秦风知道我会遇到危险,所以他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去永新大厦救我,最终我们陷入敌人圈套,双双坠亡。】”
江然长舒一口气。
至此。
11月8日晚上的事件,终于是逻辑闭环了。
不得不说。
他这次所面对的敌人,确实聪明无比,设计了一个无法破解的环中环、套中套——
第一层:江然看到这封信,一定会赴约找秦风,哪怕明知是鸿门宴,也不会放着秦风不管。
第二层:秦风知道江然遇到危险,也一定会来,哪怕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也不会放着江然不管。
第三层:只要两人有一个会来,那另一个就一定会来,凶手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完成击杀。
……
“非常完美的计划。”
江然感叹。
如若不是自己有阳电子炮这个外挂,能够前往2045年多次确认结果,这个一层套一层的陷阱,实在太难破解了。
“那么,现在开始根据敌人的逻辑,设计全新的计划吧。”
他很清楚。
随着他的计划改变,敌人的战术也一定会随着改变……这种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情况下,就要看谁想的更深、谁的套路更深。
“哎,要是能和秦风接上头,就好了。”
江然闭上眼睛。
目前最困难的一点,就在这里,如果能提前通知秦风不要去永新大厦、告诉他自己不会遇到危险,那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可问题是,他无法联系到秦风;并且,不让秦风去永新大厦的同时,还要保证凶手会去……这样操作起来也很困难。
不行不行。
江然感觉思绪有些被绕晕了,必须总结一下。
他拿过一支笔,将那张纸条翻转过来,开始在背面写下作战计划的原则:
1、保证江然的生命安全,不要亲自去永新大厦楼顶。
2、保证秦风的安全,最好让他能意识到危险,也不要去永新大厦赴约。
3、在确保江然与秦风都不去永新大厦的情况下,让凶手落入东海市公安局的圈套,绳之以法。
唯有满足以上三个条件,这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行动,才能算得上成功。
嗯……
江然绷着嘴唇。
很难。
要想顺利达成三个条件,真的很难。
原因就在于,大家都是聪明人。
他和秦风很【聪明】,那名未知的敌人也一样很【聪明】,这到底该如何做呢?
聪明……
江然想着这个词,脑海里就浮现出2045年丧彪的身影。
聪明……
聪明是很不错。
但如果能,利用这种聪明呢?
江然微微一笑,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拿起火机,点燃这张纸条,放进烟灰缸内。
火苗在微风中乱舞,一如混乱的世界线杂错交织。
历史与未来的轨迹……
或许就在这一刻,发生改变!
……
2025年11月8日,晚上八点,东海市黄普区,一栋秘密建筑内。
两位一模一样的江然站在指挥室。
他们俩穿着同样的衣服,梳着同样的发型,戴着同样的手表,如同双胞胎一样真假难辨。
当然,眼妆很容易画,但鼻子、下巴、嘴巴的五官还是有些许区别……时间如此紧急,易容老师把两人整的如此相似,已经是尽力了。
毕竟易容只能算是魔术,并非魔法,不可能做到完美的一模一样。
“戴上口罩吧。”刘警官说道。
两位江然点点头,一同戴上口罩。
这下子,就是江然母亲来了,都未必分得清哪个是自己儿子……只要不大声讲话就好。
刘警官看着两位江然,开始部署:
“按照我们的计划,你们需要在永新大厦的一楼卫生间里,完成一次‘大变活人’、‘狸猫换太子’。”
他指指右边的江然:
“你在5分钟后就出发,商务车会把你直接送到永新大厦地下停车场,然后你走安全通道,悄无声息躲在一楼厕所第三个隔间里。”
“你要在里面一直待到11点,不要发出声音;直到江然进入这个隔间,你再出来,作为替身前往永新大厦楼顶赴约。”
“身上的特质防弹衣已经穿好,手枪也携带着,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不会在楼顶布置便衣。”
“但是楼下酒吧里有很多我们的人,还有一些配合我们的社会闲散人员,都是那位三月女士安排给我们的,也同样不用担心。”
“我相信你受过的训练,也相信你的水平,总之……在楼顶上你要多注意一点,一旦有任何意外发生,优先保护自己,我们会立刻冲上去。”
替身江然点点头,比了个OK手势。
然后。
刘警官看向左边的江然:
“你的任务就很简单了,只是给别人营造一个尽可能真实的假象。你会在十点半乘坐出租车出发,出租车会绕行一段时间,然后将你送至永新大厦门口。”
“进去之后,你先去一楼卫生间第三个隔间,完成交换,然后就一直在里面待着,直到有人过去喊你为止,不要乱动也不要乱跑,不要发出声音。”
“嗯。”
左边江然点点头:
“放心吧。”
随后,刘警官看着其他队伍负责人:
“这次行动的最大难点,就是抓捕到狡猾的罪犯,所以务必不要打草惊蛇。三月女士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可靠的线人,他们本身就在那一块地区工作,能够完美融入环境,比我们的便衣更加合适。”
“我们的部署,主要集中在永新大厦外围,一旦锁定犯罪嫌疑人,立刻开始追捕!我们的天罗地网,一定要吸取上次在杭市的教训……绝对不能让他跑掉!”
“是!!!”同志们异口同声。
“那么……”
刘警官看了眼手表:
“开始行动!”
……
淮海路另一边,三月酒馆。
幽静的酒馆内,空无一人,身着火红色祥云旗袍的女人,坐在吧台后吞云吐雾,细杆烟斗不住在指尖摇晃。
黄头发少年穿着休闲服,拿着毛巾擦拭玻璃杯,将其一一整齐放在消毒柜里。
烟草的淡淡香气在屋内环绕,玻璃花瓶中的向日葵花束,已然没有早上的鲜艳,变得有些暗淡,花瓣边缘有些萎靡。
叮当叮当玻璃杯碰撞声中,一片向日葵花瓣脱离花盘,摇摇晃晃掉了下来。
三月看着这一幕,吐出一团烟雾:
“小树。”
“三月姐?”黄发少年回过头。
“把花扔了吧。”
三月轻声说道。
嘀嘀。
吧台上的电子钟发出微弱的整点报时,时间显示——
2025年11月8日,23:00。
“呵呵。”
女人轻笑一声:
“今晚的东海,注定不太平静呀。”
“到底……哪一位会来呢?”
……
同一时间,永新大厦,门口马路。
出租车停靠在路边,江然扫码付款,下车,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这段时间,东海市空气质量不太好,不仅空气中扬尘很多,天空也看不到星星。
永新大厦这边,大多数还是商铺为主,所以比之淮海路其他区域,多了一丝宁静。
不过在上面的楼层里,仍旧活跃有几家风格各异的酒吧,年轻人独爱氛围感,所以自然抬头也能看到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江然整整衣服,整整口罩,走进永新大厦,前往一楼卫生间。
他进入男厕所,来到第三个隔间,直接推门进去……
隔间里,站着一个穿着打扮都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
两人视线交汇,点点头,交换位置,那名公安大学的替身走到小便池停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走出去。
江然则盖上马桶盖,坐在马桶上。
他没有玩手机。
托着下巴。
默默等待……
一楼电梯房,有很多打扮潮流的年轻人等待,替身江然和他们一起走进去,按下最顶层按钮。
叮。
叮。
叮。
电梯一层一层抵达,将年轻人们送达各式酒吧,渐渐只剩下替身江然一个人。
铁皮箱缓缓上行,最终抵达顶层,替身江然迈着运动鞋走出去。
顶层很安静,似乎很少使用,能感觉脚底灰尘的滑蹉,他找了几次错路,才找到通往天台的安全楼梯。
走上去。
推开最后的铁皮门——
吱呀。
老旧时光生锈的声音,永新大厦楼顶的风儿有些喧嚣,带来阵阵晚秋的凉意。
环顾一周,发现偌大的天台上没有人。
替身江然便倚靠在楼边栅栏上,沉默等待。
匿藏在远处高楼里的观察员,将观察到的情况同步汇报给刘警官:
“报告,替身江然已经到达永新大厦楼顶,但没有发现其他人。”
“没关系。”
刘警官在伪装成货车的指挥车里,拿起对讲机:
“继续等待。”
一直等了十几分钟,顶层电梯终于再次发出叮的一声!一名身着卫衣、戴着兜帽的男人从电梯走出!
他径直走上安全楼梯,推开铁皮门,来到天台,看着等候在那里的口罩少年,呵呵一笑:
“怎么只有你一个呢?”
他走上前,右手抄进口袋,拿出两瓶气体:
“那是等你们俩一起……还是你先开始呢?”
“行动!”刘警官在对讲机里下令。
一声令下,埋伏在下两层的便衣警察们顷刻冲出,直接将兜帽男人按住:
“别动!”“不许动!”
替身江然也撤掉口罩,一把抢过男人手中两瓶气体——
与此同时。
永新大厦一楼,卫生间。
咚咚咚。
响起敲门声。
“江然,我们抓到人了。”
“这么顺利?”江然抬起头。
“对。”
外边便衣点点头:
“你跟我出来吧,我先把你护送回东海市公安局,刘警官他们随后会把罪犯押回去,到时候在局里和你会合。”
“好。”
江然站起身,打开厕所隔间门。
便衣伪装的是一名醉酒男人,穿着邋遢,头发潦草,就连眼神都很浑浊:
“走,我们去地下停车场。”
江然跟上他的步伐,走安全楼梯来到地下停车场,然后坐上一辆很不起眼的面包车。
后座上,还有另一位接应人员,对着江然点点头:
“辛苦啦。”
“没关系。”江然低声说道。
嘭。
车门关闭,面包车起步转弯,离开停车场,在马路上前进。
一路上,车内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很快,车辆上了高架桥,开始加速,几个转弯,竟然是朝着临港新区方向驶去。
“不对吧?”
戴着口罩的江然抬起头:
“这好像……不是去东海市公安局的路。”
唰。
一道寒芒出现,匕首架在江然脖颈:
“呵呵,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