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漩涡吐出了五个人。
法蒂玛第一个落地,踉跄了两步,扶住了膝盖。
紧接着是克里格,野蛮人像一颗炮弹一样从漩涡中射出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好玩!!再来一次!!”
“……求你,别。”
吉米是被漩涡“挤”出来的,整个人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倒在地上,脸色发绿。
艾尔薇和巴尔格几乎同时落地,两人都保持着战斗姿态,枪口分别指向两个方向。
确认周围没有威胁后,艾尔薇才收起枪。
“都到齐了吗?”
她清点人数。
法蒂玛。克里格。吉米。巴尔格。她自己。
“夏林呢?”
众人面面相觑。
法蒂玛转过身,看向他们刚刚走出的那个漩涡。
绿色的光芒还在缓缓旋转,但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第六个人的身影。
“他还没出来?”
“也许只是传送延迟。“巴尔格捏着扳手说道,“这玩意又不是正经的传送门,万年前的老古董了,出点故障不奇怪。”
“不可能,他就在我后面!”法蒂玛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冲回去查看,但漩涡表面泛起的斥力将她弹了回来,“这是单向通道!”
于是他们等了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克里格一直蹲在漩涡旁边,像一只忠诚的大狗一样盯着那团旋转的绿光。
法蒂玛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一言不发。
巴尔格检查着手里那堆零件,试图让自己的手忙起来。
艾尔薇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手始终没离开枪柄。
吉米蹲在角落里,左看看右看看。
那个绿色的漩涡依旧缓缓旋转,像是一只漠然的眼睛,但那个黑发青年始终没有出现。
“不能再等了。”艾尔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魔法计时器,“哈希姆随时可能追上来。我们必须移动。”
“可是夏林……”矮人还要争辩。
“我们会留下信标。”艾尔薇打断了他。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瓶极其显眼的炼金药剂,放在漩涡出口的正前方,并在下面压了一张画着箭头的羊皮纸。
“如果他还活着,他会跟上来的。如果他死了……”吉米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们等也没用,毕竟那种诡异的地方,没准已经被消化了……”
砰!
一声闷响。法蒂玛狠狠地一脚踢在吉米的小腿上。
“哎哟!!”吉米抱着腿惨叫。
“闭嘴!!”法蒂玛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他肯定只是迷路了!”
一旁的克里格也发出了低沉的咆哮,他举起那只有沙锅大的拳头,面具下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吉米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行了!”艾尔薇一把拦住克里格,冷冷地瞥了吉米一眼,“克里格,放下手。虽然我也很想揍他,但他还有用。吉米,管好你的嘴,否则我不介意把它缝上。”
“走吧。”矮人叹了口气,他在地上又用废弃零件摆了一个显眼的标记,“丫头,带路。”
法蒂玛走在队伍最前面。
她的眼睛在这片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绿光,那是血脉的本能反应,让她能在寂静者的建筑中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能量流动。
道路的尽头是一扇大门。
和之前那些需要血脉认证的门不同,这扇门已经半开了。
法蒂玛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就是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
“终点。”
她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极其广大的地下广场。
它的面积至少有好几个街区那么大,穹顶高耸入云,目力所及之处尽是纯黑色的金属地面和幽绿的光芒。
而在这片广场上,站满了士兵。
寂静者士兵。
成千上万。
它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一列列、一排排,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每一个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腿微曲,双臂垂于体侧,头部微微前倾,眼眶中的绿光全部熄灭。
“哇哦……”吉米看着这壮观的场面,下意识地吹了个口哨,“法蒂玛,你们家老祖宗留给你的遗产可真多……这一屋子的古董,要是能拖出去卖废铁,足够买下整个安多安了。”
“我也觉得多余。”法蒂玛看着那些毫无生气的铁皮罐头,撇了撇嘴,“我宁可要一屋子的毛绒兔子,至少抱着舒服。”
“别贫了,往哪走?”艾尔薇警惕地观察四周。
“那边。”法蒂玛指向前方,“那股能量……就在尽头。”
艾尔薇环顾四周,手按在枪柄上:
“这地方太大了,又全是这些铁疙瘩。万一有陷阱......“
巴尔格已经迈开了腿,一马当先走进了方阵之间的过道。
他的身高还不到那些寂静者士兵的腰部,走在它们中间就像一个孩子走在成人的森林里。但矮人的步伐稳健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别磨蹭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
“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在门口看风景。”
众人穿过士兵方阵。
那些停机的寂静者如同雕像一般矗立在两侧,一动不动。
偶尔有人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某个士兵的手臂,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每一次,所有人都会屏住呼吸。
但那些士兵始终没有醒来。
它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被时间凝固的洪流。
走了大约十分钟。
广场的空间开始收窄。
那些士兵的方阵逐渐密集,从规整的横列变成了弧形的环状排列,一层套着一层,像是某种巨型剧场的座席。
而“观众”就是那些沉默的机械士兵。
它们的头部全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仿佛在注视着什么,或者说,在朝拜着什么。
众人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去。
在这座剧场结构的最中央,层层环形阶梯的最底端,有一座小型高台。
高台由纯黑色的金属构成,高约三米,四面都刻着极其精密的符文。
而在高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小型金字塔。
它只有只有半个矮人高,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绿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的律动仿佛就是这座大金字塔的心跳。
“就是它……”
法蒂玛停下了脚步。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感受到了……力量……”
“小心,丫头。”
巴尔格走到她身边,手掌搭在她的手臂上:
“别急。先看清楚了再说。”
“你想好了吗?”
艾尔薇的语气罕见地温和了一些:
“碰那东西之前,确定自己想清楚了。”
法蒂玛看了她们一眼。
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兴奋、有紧张、有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没关系的~~”
她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
“我是特殊的~~我感觉到它在呼唤我~~”
“它会给我无敌的力量~~”
“到时候什么哈希姆、什么风暴骑士团,统统都不是本公主的对手!”
“无敌!!”
克里格跟着挥舞电锯斧:
“法蒂玛无敌!!克里格也无敌!!”
“你哪来的无敌……”吉米嘀咕。
法蒂玛深吸一口气。
她走上高台的台阶,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台阶上的符文在她脚下亮起,像是在迎接归来的主人。
走到小型金字塔面前时,她停了下来。
闭上双眼。
张开双手。
小型金字塔的表面开始发光。
那些暗绿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起来,符文像活了一样在黑色的表面上流动、旋转、汇聚。
整座高台都在震颤。
周围那些停机的寂静者士兵的眼眶中,似乎也泛起了微弱的绿光,仿佛被某种共鸣唤醒了一丝残余的意识。
“来了来了来了!”
吉米在高台下方兴奋得直搓手:
“要来了!”
“闭嘴。”
艾尔薇瞪了他一眼。
巴尔格没有说话。
他站在高台的边缘,仰头看着法蒂玛的背影,满是老茧的手攥紧了扳手。
绿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法蒂玛的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荧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了一层薄膜。
“嗡——”
绿光到达了顶峰。
然后,熄灭了。
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插头一样,所有的光芒在同一瞬间消失。
小型金字塔恢复了之前暗沉的黑色。
高台上的符文停止了流动。
周围那些士兵眼眶中刚刚泛起的微光也同时熄灭。
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
法蒂玛还保持着双手张开的姿势,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