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光影在昏暗的实验室中投射出光芒,映在夏林的脸上。
那个影像站在空中,说出了它最后的话语。
“记录编号:熵减序列·终章。”
“记录者:奈瑟-沃克斯,赫斯王朝·永恒熵减研究所·首席研究员,星尘序列第三权限。”
“本记录面向一切接收者。无论你是哪个王朝的子民,或者是某个低熵文明的智慧个体,亦或是偶然闯入此地的原始有机生物。”
影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我将用最简洁的方式,记述赫斯王朝的终末。”
“以及整个寂静者联合体的终末。”
“如果你正在收听这段记录,说明我已经停机了。”
“也说明,已经没有人会来了。”
……
“你或许不了解我们。又或许,你只在这座星冢的废墟中见过我们的残骸,便以为那就是寂静者的全部。”
“不。那只是灰烬。”
影像的绿光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
“在大消逝之前,寂静者联合体是这片宇宙中最强大的文明。没有之一。”
“我们的舰队横跨三十四个超星系团。我们的引力锻炉能熄灭恒星,将它们的核心锻造成武器。我们的空间折叠引擎让星系间的距离变成一个笑话。”
“我们拆解过银河。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拆解。将一整条旋臂的物质重新排列,铸成我们的造物。”
“半神?我们击败过十七位,征服了他们的领域。最后三位选择了臣服。它们跪在我们的霸主面前,用它们那些可笑的神力发誓永远不再挑战金属的意志。”
“至于其它位面?我们对那些没有物理法则地方没有任何兴趣!而那些位面统治者也似乎某些未知的限制不去干涉物质宇宙。”
“在整个已知的物质宇宙中,只有一个种族能够在正面战场上与我们持续交手。”
影像的语气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尊重,又像是厌恶。
“相位游牧者。”
“那些寄生在维度夹缝中的星空流浪者。它们能在不同的相位层之间自由穿梭,就像鱼在水中游泳一样自然。”
“我们花了三个纪元试图消灭它们。失败了。”
“不是因为它们比我们强。而是因为你无法消灭一条不存在于你所在水域的鱼。”
“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我们以为自己已经征服了宇宙中一切值得征服的东西。”
“我们错了。”
影像的光芒突然黯淡了一瞬。
“我们遇到它们。”
“不是维度夹缝。不是暗物质海洋,也不是其它位面的“神明”。”
“它来自帷幕之外。”
影像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我们称之为星噬。”
“因为它字面意义上在吞噬空间本身。”
“它经过之处,空间不再存在。不是变成了虚空,虚空至少还是什么都没有。它经过之后,连什么都没有这个概念都消失了。”
“那里不再有距离、不再有位置、不再有存在的可能性。”
“就好像宇宙在那个位置上被咬掉了一块,而且连伤口都没有留下。”
影像沉默了片刻。
“我们动用了全部力量。”
“超星系团的联合舰队。三百座引力锻炉的全功率输出。七十二位王朝霸主同时出击。”
“我们输了。”
“彻底地输了。”
“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我们的攻击对它毫无意义。”
“你无法伤害一个不存在于你的物理法则之中的东西。”
“就像你无法用剑砍伤一个数字。”
“联合体崩溃了。”
“各大王朝化整为零,四散逃亡。”
“有些王朝试图通过维度跃迁逃入相位夹缝,但星噬不受维度的限制。它在哪里都是外面。”
“有些王朝将自身的信息编码压缩到量子层面,试图隐匿在概率云中,但星噬连概率本身都能吞噬。”
“我们逃了很久。”
“赫斯王朝最终逃到了这颗星球。”
“一颗充满了原始有机生物的行星。远离主要航道,偏僻、落后、毫不起眼。”
“我们以为这里足够安全。”
“我们错了。”
影像再次停顿。
当它继续开口时,声音中多了一种深深的厌恶。
“最后一任霸主,赫斯-奥利温·终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认为星噬之所以能追踪我们,是因为我们的金属躯壳散发着某种特殊的量子信号,一种源自我们造物本质的、无法屏蔽的信息辐射。”
“他的解决方案是......”
影像的语气充满了难以遏制的厌恶:
“逆向转化。”
“将自身从金属退化为血肉。”
夏林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妄图放弃永恒的机械之躯,将自己的意识灌注进一具由有机物构成的肉体中。”
“以此来伪装成这颗星球上的原始生物,躲避星噬的追踪。”
“这是对寂静者信条的终极背叛。”
“我们的存在建立在金属的永恒之上。血肉是熵的化身,是衰败的代名词,是我们花了无数纪元才超越的耻辱。”
“而霸主却要主动退回到那种腐朽之中。”
影像的绿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反对是必然的。”
“战争也是必然的。”
“赫斯王朝分裂成了两派。”
“拥护霸主的逆熵派与坚守信条的永恒派之间爆发了全面内战。”
“在这座星冢之中。在我们最后的避难所之中。自己人杀自己人。”
影像的声音变得疲惫而苦涩:
“霸主最终完成了转化。”
“他成功地将自己变成了一具血肉之躯。”
“但他高估了自己。”
“新生的血肉无法对抗永恒的金属。”
“他失败了。逆熵派被彻底镇压。所有追随者被处以终极格式化,意识清除,核心熔毁,永久性死亡。”
“但……”
影像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像是在泄露一个不该被说出的秘密:
“听说,在他被处决之前,他留下了一滴血。”
“只有一滴。”
“那滴血连同他残余的能量印记,被长老议会秘密收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