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销毁。”
“理由是万一有一天,霸主的理论被证明是对的呢?万一血肉真的能躲避星噬呢?”
“那滴血就是最后的备份。最后的可能性。”
影像沉默了很长时间。
“但那一天始终没有到来。”
……
“内战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赫斯王朝的高阶战力在内战中损耗殆尽。剩余的高级单位不得不进入深度休眠,以维持最基本的战备状态。”
“只留下我们这些低阶的基础研究人员和维护工人值守。”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维持星冢的运转,等待星噬的到来,然后启动最后的防御程序。”
“或者等待其他王朝的援军。”
“我们等了很久。”
“一千年。”
“两千年。”
“五千年。”
“值班的同事一个接一个地停机了。能量耗尽,思维消散。”
“没有援军。”
“没有星噬。”
“什么都没有。”
“只有永恒的寂静。”
影像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金属共鸣。
“也许星噬已经离开了。也许它找到了更有趣的猎物。也许它根本就忘了我们。”
“又或者它从未离开。它只是在等。”
“等我们以为安全了,走出来。”
“我不知道。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影像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能量见底了。
“这是奈瑟-沃克斯最后的记录。”
“赫斯王朝·永恒熵减研究所·首席研究员·星尘序列第三权限。”
“最后一任值班员。”
影像低下了头,以一种和桌前那具停机躯体一模一样的姿态。
“如果你是其他王朝的同胞,请记住赫斯的教训。内部的分裂比外部的敌人更加致命。”
“如果你是这颗星球上的原始生物......”
它停顿了一下。
“那么请注意:霸主的那滴血,也许就在你们之中。”
“以何种形态,我无从得知。”
“但如果血肉的传承依然存在……”
“请告诉它的后代。”
“它的祖先不是英雄。”
“也不是恶魔。”
“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领袖,做出了一个绝望的选择。”
“仅此而已。”
“奈瑟-沃克斯,签收完毕。”
“愿寂静庇护我们。”
“嗡——”
光芒熄灭了。
碟状装置上最后一颗指示灯也黯淡下去。
这一次,它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
影像消失,实验室重归死寂。
这段信息量巨大的日志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法蒂玛根本不是什么流落民间的外星公主。”
“她是那个试图抛弃机械之躯、导致王朝内战、最终失败了的异端霸主的转世。”
“塞拉塔利亚。”
夏林在心中呼唤。
“嗯。”
“你刚才听到了?”
“听到了。”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那个研究员提到的相位游牧者……就是我们星穹旅者。”
“那是他们给我们起的名字。”
“不太好听。”
“这个名字确实不怎么友好。”
“三个纪元的战争。最终谁也奈何不了谁。”
赛拉塔利亚的语气中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淡然:
“那段历史太久远了……连我都只知道一个大概。”
“至于星噬……”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但夏林捕捉到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
塞拉塔利亚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一些。”
她说:
“但现在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
“你需要先追上你的队伍。”
夏林深吸一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趴在桌上,赫斯王朝最后的值班员。
在一万年的等待中,等来了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
这大概不是它期望的听众。
但至少,有人听到了。
夏林转过身,走出了实验室。
身后,那扇隐蔽的舱门缓缓闭合。
将那间房间,连同它的主人,重新封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