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几秒。
没有反应。
她又等了几秒。
还是没有反应。
她把手收回来，又重新伸出去。
闭眼。张手。深呼吸。
什么都没有。
金字塔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怎……怎么回事？”
法蒂玛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金字塔。
她蹲下身，把脸凑近了那个黑色的表面。
没有光。没有震颤。没有呼唤。
什么都没有了。
巴尔格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慢，像是在胸腔里憋了很久。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不知道该说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
“也许……只是需要时间？”吉米试探性地说，“或者要念什么咒语？”
没有人接他的话。
法蒂玛站起身，退后一步，又走上前一步。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金字塔冰冷的表面。
什么反应都没有，像是摸了一块死物。
“不对……”
她摇着头：
“不对不对不对……”
“应该有反应的……我明明感觉到了……”
“为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为什么没有反应？！”
她用力拍打着金字塔的表面。
“砰！砰！砰！”
拳头砸在冰冷的金属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开门啊！！”
“我来了！！”
“我是寂静者的后裔！！我有血脉！！”
“为什么不认我！！”
“砰！！砰！！”
她越打越用力，手指都都磕破了，血迹留在了黑色的金属表面上。
但那座小型金字塔依然纹丝不动。
冷漠。沉默。无动于衷。
“丫头！！”
巴尔格三步并作两步跑上高台，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够了！！别打了！！”
“放开我！！”
法蒂玛挣扎着，眼眶已经红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它应该给我知识！！”
“我一路走到了这里！！那么多人死了！！”
“它不能什么都不给我！！”
“丫头。”
巴尔格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按在怀里。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没事。”
“你不是那些怪物，这样也好。”
“……才不好！”
法蒂玛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
“一点都不好……”
“为了这个东西死了多少人……”
“结果就是一场空……”
“什么力量、什么传承……全是骗人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崩溃：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
在这死寂的广场中，那声掌声清晰得像一记耳光。
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啪。啪。啪。”
缓慢而又有节奏的鼓掌声，从高台后方的黑暗中传来。
“干得好。”
一个沙哑而阴冷的声音在广场中回荡。
“我亲爱的女儿。”
法蒂玛猛地从巴尔格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高台的正前方，大约二十米外的空气开始扭曲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褪色，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绿色的光芒从扭曲的空气中渗透出来，勾勒出一个个轮廓。
先是一个人影。
然后是更多的人影。
迷彩层层剥落，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被缓缓揭开。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的双手慢条斯理地拍着，每一下都像是在为一场精彩的表演喝彩。
在他身后，雷萨沉默地站着，手按在刀柄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雷萨的副官卡尔站在另一侧，露出阴险的笑容。
他们身后是风暴骑士团的全部成员，以及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半机械士兵。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六足机械堡垒从虚空中浮现，像一头从隐形中苏醒的钢铁巨兽。
它的装甲反射着幽绿的光芒，炮管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热能余波。
那些之前被众人当成“停机士兵”的身影也动了起来。
“咔咔咔——”
此起彼伏的金属关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广场上那些沉睡的寂静者方阵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站直了身体。
那是哈希姆制造的半机械士兵，混在真正的停机军队之中。
从一开始就埋伏在这里。
“什么……”
巴尔格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怎么做到的？！”
“寂静者相位光学迷彩。怎么样？”
“寂静者光学迷彩。“
哈希姆停下鼓掌，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得意：
“覆盖式量子干涉隐形，从光谱到热辐射到精神感应，全频段屏蔽。这可不是什么魔法小把戏。”
他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被淘汰的老工匠：
“这是我在外围遗迹里捡到的小玩意儿，稍微修一下就能用，怎么样？巴尔格老师傅。”
“你过时了。”
“我亲爱的前首席技师。”
巴尔格的嘴唇抖了一下。
哈希姆已经不再看他了。
那双贪婪的眼睛转向了法蒂玛。
每一步都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身后的军队像潮水一样跟上来，将广场的每一个出口都封死了。
“法蒂玛。”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品尝一道菜：
“我的女儿。”
法蒂玛抱起胳膊，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不是你女儿。“
哈希姆似乎完全没有被这句话影响。
他继续往前走，语气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社交晚宴：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看着你。”
“从你逃出堡垒的那一刻起。”
“穿过蠕虫领地。甩掉追兵。找到入口。解开谜题。控制机械。对付毁灭者。”
他在距离高台十米处停下了脚步。
面具下的双眼直视着法蒂玛：
“你躲开了整个卡塔佩什最强大的军队，穿越了这片冒险者的禁地，一路走到了金字塔的最深处。”
“找到了最终的宝藏。”
他张开双臂：
“我身为你的父亲，真为你骄傲。”
“呸！”
法蒂玛狠狠地啐了一口。
哈希姆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视线从法蒂玛身上移开，像是移开了一件不再需要观赏的展品。
“雷萨指挥官。”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把她带走。”
“她的大脑要维持完整。”
“其余器官不需要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高台，迈步走向自己的机械堡垒。
走出几步后，他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也许我们下一个实验体，运气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