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重归死寂,只剩下满地的血泊。
芮雯蜷缩在柱子后面,浑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躲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她的世界,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彻底崩塌了。
“医生……他……”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那个温文尔雅的恩人。
那个救了她、缝合了她、给了她存在意义的人。
原来是这样的怪物。
她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不行……不行……先……先确认……安全……”
芮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展开了【死者感知】。
这是她作为死魂精的天赋能力之一,可以感应周围的生命气息。
空旷的仓库里没有其他人了,医生走了,利维和卡尔德隆也走了。
“安全了……”
芮雯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血泊的另一侧。
那里躺着一具破碎的躯体。
是那个女性侍者。
她在战斗中被卡尔德隆的击中,身体被撕成了两段。
“为什么……不带走她……“
芮雯喃喃自语。
医生带走了卡尔德隆,带走了利维,甚至带走了那些被侍者杀害的审判官。
但这个女性侍者,却像垃圾一样被遗弃在原地。
“因为……没有……修复价值了……么……”
芮雯颤抖着从阴影中走出。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具残破的躯体。
脚步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走近后。
芮雯看到了那张脸。
侍者的苍白鸟嘴面具在战斗中碎裂了,露出了下面的脸庞。
那是一张女性的脸。
年轻,五官精致,如果不是满脸的缝合线,应该会是个漂亮的姑娘。
但最让芮雯震惊的是。
“这张脸……”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那个侍者的脸,和她有着七分相似。
不是完全一样。
眼睛的形状略有不同,鼻梁稍微矮一点,嘴唇薄了一些。
就像是同一个设计师,用同一套模板,做出的不同产品。
“你……是谁……”
芮雯蹲下身,声音颤抖。
侍者还没有彻底“死”去,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芮雯。
然后,她的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0……0……号……”
侍者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漏气的风箱:
“完美的……容器……”
“什么……”
芮雯愣住了。
侍者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了一些。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破碎的胸腔。
“看……看……”
“什么……”
芮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在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有一个金属装置。
那个装置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精密的符文和机械结构。
中央位置,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
那块晶体还在微弱地闪烁着,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
芮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血肉中取出了那个装置。
沉甸甸,冰凉。
她翻转装置,在底部发现了一行精致的刻字。
【实验编号:1532】
【备注:灵魂容纳度不足,缝合稳定性差,不符合标准】
芮雯的手指在颤抖。
“0号……”
芮雯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侍者。
但侍者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
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永远地凝固在那里。
“不……不……这不可能……”
芮雯摇着头,想要否认。
但那个装置在她手中微微发热,就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她看着那块暗红色的晶体,那块晶体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不要……不要……”
芮雯想要扔掉它,但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握紧了。
那块晶体突然爆发出一道红光。
“啊——!”
芮雯惨叫一声,意识被猛地拽进了另一个世界。
……
……
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白色。
然后,画面开始浮现。
那是一个狭窄的房间。
石头砌成的墙壁,简陋的家具,窗外是阴沉的天空。
房间中央,摆着两张手术台。
一张手术台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破旧的长袍,脸色苍白,双手在颤抖。
如果夏林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那个背叛了挚友,引发了八年前灭门惨案的冒险者领袖。
但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在交替闪烁。
一种是疯狂和绝望,另一种是冰冷和厌恶。
“快点!”
中年男人的嘴里发出一个冰冷的声音,那是一种中性而空灵的嗓音:
“我说了,动作快点!这副破烂躯壳连三个月都撑不住!”
但下一秒。
同样的嘴里发出了痛苦的哀求:
“求你……求你……我女儿……她快死了……求你救救她……”
“你已经说了一百遍了。”
冰冷的声音充满厌恶:
“闭嘴,继续干活。你制作的速度越快,我就越早离开这副臭皮囊,你的意识也能少受点折磨。”
中年男人的身体僵硬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苍老、憔悴的脸。
“该死的。”
那个声音咒骂道:
“我就知道,用这种凡人老朽的躯体当容器是个错误。”
他抬起手,看着那双布满老年斑、青筋暴起的手:
“魔力传导效率低下,身体机能衰退,施展个简单的法术都会引发剧痛。”
“而且……”
他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
“这个老东西的意识还在不停地哀嚎,吵得我头疼。”
中年男人转过身,看向另一张手术台。
那里放着两具刚刚完成的躯体。
一具是年轻男性的身体,五官英俊,肌肉线条完美。
另一具是女性的躯体,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样子。
“总算做完了。”
他走过去,仔细检查着那具男性躯体:
“虽然你的炼金术粗糙得让人作呕,缝合线都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用。”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啊啊啊——!”
那个痛苦的声音再次爆发:
“求你……求你……我女儿……她真的快死了……”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两具躯体……一具给你……一具给我女儿……”
“求你……救救她……”
“哦?”
冰冷的声音重新占据了主导:
“你是说那边那个快要咽气的小东西?”
他指向角落的一张小床。
那里躺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
她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魔法装置和炼金药剂。
“爸爸……”
小女孩微弱地呼唤:
“疼……好疼……”
“真是可悲。”
那个存在控制着中年男人的手,指向女孩: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为了抢劫那个贵族家族的神器,你背叛了朋友,害死了他们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