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宽大的玻璃窗,懒洋洋地铺洒进来,在木纹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将萨沙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金色。
他喜欢这种被阳光烘烤的松弛感,这能让他暂时忘记北极圈的风雪和船舱里铁锈与鲜血混合的味道。
一个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萨沙抬起眼,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衣着严整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站在桌前,将一份边缘有些卷曲的纸质文件轻轻放在他咖啡杯旁。
没等邀请,对方便自顾自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亚历山大·雷巴尔科。”
男人的声音不高,吐字清晰,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萨沙此刻慵懒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戒备的涟漪。
亚历山大·雷巴尔科……这是他档案深处的真名,早已被“萨沙”这个代号般的称呼覆盖多年。
即使在“YAMAL”号任务已经终结、余波未平的现在,他依然沿用着“萨沙”的身份。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
萨沙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迅速一掠,那是他亲手撰写、提交上去的任务最终报告。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随即调整坐姿,脊柱挺直了些,属于“萨沙”的那份随意从脸上褪去,换上属于“雷巴尔科”的审慎。
“怎么称呼?”萨沙沉声问。
“叫我塔拉索夫中校就可以。”男人回答,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所在的部门,隶属我管辖范围的一部分。”
说话间,他的手指似乎无意地整理了一下大衣襟口,一枚样式简洁却意义特殊的勋章边缘,以及下方皮质证件的一角,在阳光下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萨沙的眼力足以在惊鸿一瞥间做出基本判断……徽记和格式是真的。更重要的是桌上那份打着绝密等级戳印的报告,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背书。
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在萨沙心中弥漫开来。这位“塔拉索夫中校”,他的气质……不太对劲。
不是常见的、带着战场硝烟味或办公室官僚气的军官感,反而隐隐透出一种萨沙曾在“极北之地”某些核心成员身上感受到的气息……一种剥离了世俗身份、基于更古老或更诡异标准的矜持与疏离。
对方看他的眼神,并非纯粹的上下级审视,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俯视。
“长官,您好。”萨沙压下心头那丝别扭,将声音压低到仅容两人听闻的程度,语气带上适当的恭敬,“把这么重要的文件,带到这种开放场合……是否欠妥?”
塔拉索夫中校微微笑了一下:“只是有几个无关紧要的细节需要向你当面确认,不必过于正式。”
他指尖点了点那份报告:“关于你提到的,‘极北之地’那位圣女‘星之玛利亚’……你报告里说,在圣彼得堡登船时,她还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妇人,但离开港口后,就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是的,长官。”萨沙回答得谨慎,“‘极北之地’上层结构封闭,守卫森严,具体何时完成更替,我无法确定。”
“我们抓获的残党,以及港口发现的尸体中,都没有这位新任圣女的踪迹?”
“没有。”萨沙顿了顿,“她似乎……并不安分,不太喜欢这个组织……有可能自行逃脱了。”
他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塔拉索夫中校点了点头,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平淡地问:
“那个名为‘阿蒙’的男人,你认为他是其他势力的特工……关于他,你还知道什么更深入的信息吗?任何直觉、观察,未被写入报告的细节都可以。”
萨沙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有关他的一切,我的观察和推断,包括饮食偏好和某些习惯性小动作,都已经在报告中详尽记录。再问我,恐怕也无法提供更多了。”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阳光依旧明媚。塔拉索夫中校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你觉得,那位圣女……会不会是被这个叫‘阿蒙’的男人,给‘拐跑’了?”
萨沙怔了一瞬。这个角度有些出乎意料,他沉吟了几秒,选择了客观中立的表述: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一点。但是,考虑到目标人物的年龄、处境,以及那位‘阿蒙’先生展现出的神秘特质和外表吸引力……这种可能性,理论上无法排除。
“一个特别的、富有魅力的男性,对处于那种环境下的年轻女孩而言……或许意味着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