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可？”
刘恭有些好奇。
曷萨人远在西陲，一直都摆着看热闹的态度，但没想到现在，居然会主动干涉。
卜息尔也是立刻诉说了缘由。
“我家汗王，阿史那本杰明，亦是阿史那之后，更是伟大的统叶护可汗之后。普天之下，阿史那氏之可汗，只应有一位。我家汗王世系正统，代代相传，从未断绝，若有另一位阿史那可汗，便是要与我曷萨汗国作对。”
“你曷萨人管得了我？”苏啜走到卜息尔身前，“看看你们的样子，驼峰，偶蹄，你们还有半点突厥汗王的影子？”
“那你可是要与曷萨汗作对？”卜息尔冷笑了一声。
“你不要太无理！”
苏啜急坏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姓氏被反驳。
更要命的是，曷萨人的影响力，还确实不算小。随着卜息尔挺身而出，其他众人也纷纷有了言语，不满于苏啜这个小人。
毕竟，众人都不爱苏啜这样的，谁也不知道他当上领头后，是否会背叛自己的同伴。
“是啊，苏啜凭什么当可汗？”
“他称可汗，那我也称可汗。”
“节度使，请慎重思量。”
无数反驳声响起，甚至连拔悉密部中，也有苏啜的反对者。
刘恭看着他们，也在思忖着。
苏啜确实不合适。
关键点不在于他出卖同僚。
要说出卖，在座的所有头人，都出卖了葛逻禄人，还对自己的同胞倒打一耙，可谓人人皆是贰臣，苏啜无非是卖的最早。
众人不满的，是他这个野心家，攫取权力的速度实在太快。
就连拔悉密部里也有人不爽他。
那么，一个根基不稳，又有众人怨怼的头领，刘恭是不可能强行扶上去的。苏啜又不是自己儿子，没道理顶着众人的反对，将他扶上去。
“节帅！”
苏啜看向了刘恭。
“我是天朝的功臣，我为何做不得首领？平灭葛逻禄，我部出了最大的力气，难道就要这般对待功臣？”
“功臣？你不过是个贰臣小人。”卜息尔的嘴角扯了扯，“还有脸说自己是功臣。”
“你们这群曷萨野种！入死你妈！”苏啜直接骂了回去。
答力乌思的眼珠子动着。
他的马耳转了转，先看了一眼苏啜，又看了一眼卜息尔，最后才看向刘恭，仿佛看透了刘恭心中所想。
刘恭迟迟不作决断，说明他心中也有犹豫，觉得苏啜并不是那么合适。
那他就有可趁之机了。
“刘节度。”
“说。”
“依在下愚见，大头领之位，不必拘泥于阿史那一姓。”
苏啜和卜息尔都不争了，而是将目光投向答力乌思。
众人都看着他。
乌古斯部，在他们当中是相当特殊的。
首先，他们不是半人马，这就足以说明他们的血统，其实并不算纯洁。曷萨人这般，都要被骂成野种，就更不必说乌古斯人了。
但答力乌思看都没看他们，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刘恭身上，专心应付着刘恭。
“苏啜于节度使有功，这是实情，可苏啜毕竟不是行伍出身，我等接下来要打仗，那便得由善战的来领头。不论苏啜，亦或是曷萨人，皆是行商的，非行伍者。”
“在下不才，虽不通文理，亦是低贱出身，可愿担大头领之职，统领诸部。苏啜为副汗，辅佐在下，如此一来，苏啜之功，不必埋没，曷萨汗王之正统，亦不会动摇。”
答力乌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他能想象到。
若是刘恭不应允，再推举另一位新头领，那么将来在这个联盟里，乌古斯部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方才的争吵平息，大殿当中逐渐安静下来。
这些草原上的头人，向来如同秃鹫，谁冲出来抢食，他们便将火力对准谁。方才是苏啜，现在就成了答力乌思。
“波斯野种。”句儿狄银低声骂道。
但是，答力乌思依旧站在中央。
周围逐渐开始有骂声。
他却依旧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死死地看着刘恭，似乎在期待着，从刘恭的口中，能得到一个答复。
紧接着，刘恭抬起了手。
答力乌思的喉头一动。
“先歇息吧。”
刘恭拿起白玉仪刀，重新佩在腰间，随后站起身来，理了理圆领袍的衣襟，将腰带上的银扣扶正。
“此事暂且搁置，诸位回去歇着。”
说完，刘恭便直接转身走去。
答力乌思的脸瞬间白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刘恭的背影，然而刘恭并未回头，甚至不曾多看一眼，只是带着奉天军的武官，鱼贯走出了大殿后门，红袍下摆从门槛上拂过，消失在了回廊的转角处。
走出大殿，奉天军的武官们，纷纷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人开始故意大喘气。
“这群杂胡，真是臭死了。”石遮斤笑着说，“满身腥膻，当真是蛮夷戎狄，不似人也。”
“哈，的确是蛮夷。”
王崇忠也不掩饰。
“争起食来，当真是一点脸都不要。那个苏啜更是，卑鄙小人，无耻之徒，羞煞人也。”
“真该给他掌嘴。”
“你打得过这群马畜生？”
“嘁，如何打不过？”
众人哄笑着，围绕在刘恭身边，你一句我一句，相互诋毁着。
方才在殿中，武官们板着脸，端着天朝上国的架子，一句话都没插，如今出了殿，便都松了下来，有说有笑的，没了那般庄严。
刘恭也笑了笑。
“让这群杂胡先斗一会儿便是。”刘恭说，“免得他们得来太易，也不可使他们敌视我，否则将来没人替我们送死。”
“那若是斗不出结果呢？”赵长乐忽然问道，“还得接着用吐蕃人？”
“斗不出最好。”
刘恭走到偏厅前，里边已经飘出了饭菜香气，勾着众人的味蕾。
“斗不出结果，最后还得来求我。”
说完，刘恭走了进去。
.....
与此同时。
答力乌思回了临时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个土院子，在城南的一处坊间。乌古斯部散在城外，都不许入城，唯有各部头人，得以进入城中，但也只能住这些无人问津的院子。
然而，他现在没心思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