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的话,这个孩子将来到了大食,以大食人的名字来唤,她便是“娑诃娜·宾特·恭·本·刘”。
想到这里,法蒂玛脸上的愁容,也消散不见了。
这个名字很漂亮。
而刘恭看着她,思来想去,最终也还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米明照那孩子,如何了?”刘恭问道。
“明照姐?她生了个男孩,头发卷卷的,与明照姐一般。”法蒂玛立刻答道。
看来她的印象很深刻。
听到是儿子,刘恭顿时松了口气。
好啊,好啊。
倒也不是因为儿子好。
而是有了这个儿子,后宫兴许就不会那么压抑了。
米明照跟着刘恭多年,却始终生不下子嗣,搞得刘恭都怀疑,是不是汉人与粟特人之间,存在生殖隔离了。
到最后,被格桑卓玛那么一折腾,才勉强怀上孩子,属实是历经千般波折,方才有了这么个孩子。若生下来不是儿子,怕是米明照又要郁闷了。
“她当时高兴么?”刘恭问道。
“可高兴了。”法蒂玛说,“小儿出生时,明照姐哭了好久,还是金琉璃娘娘劝好的。”
“也好,也好。”刘恭点了点头,“她们可要来怛罗斯?”
“她们与我一道出发的。只是我走的快,她们在后头,捎带着孩子和家仆,正在来的路上。”
“行。”
刘恭想了想,拿起旁边的纸笔,随手在纸上落下几行字。
法蒂玛看着刘恭。
写完后,刘恭立刻拿起麻纸,送给门外等候着的猫娘。粉袍猫娘接过信纸,只是看了一眼,便塞入特制的皮筒,交给了外边的粟特传令兵。
看着粟特传令兵离开,刘恭双手抱在胸前,长舒了一口气。
老四。
刘棣。
这名字不错,听着就硬。
......
入夜后。
怛罗斯城的内宫大殿里,灯火通明,无数蜡烛与油灯,交替排列在柱廊两侧,将大殿照得通透。
殿中铺着缴来的波斯织毯,上面摆着矮案与蒲团,还有供半人马侍坐的长凳。
胡旋乐伎的鼓声从殿后传来,混着琵琶和箜篌的弹拨,整个大殿中的气氛异常火热。粟特侍女穿梭在人群中,端着精致的银盘,为来宾盛上酒水。
“多谢。”
玉山江双手捧着酒盏。
接满一整盏葡萄酿,他朝着侍女微微点头,致意之后走到柱边,看着殿堂中的众人。
契苾红莲,阿史那苏啜,答力乌思,扎那娜等人,穿梭在庭院当中,又不时被淹没在人群里。仆固俊作为特邀嘉宾,正穿着一身礼服,在旁边弹着琴,看上去也没了当初的枭雄之气。
但除了这些人,剩下的尽是些他不认识的。
拔悉密,谋落,钦察,盐漠等部族,玉山江好歹还曾见过,看着不是从未见过的种族。
黠戛斯人也出现在庭院里。
他们顶着硕大的驼鹿角,仿佛一把冲天的大铲子,走到哪里都是最显眼的。但在这个庭院中,他们却显得格外谦卑,看不出草原霸主的样子。
还有几个骆驼人。玉山江一直看着他们。
这群人的下半身,有半人马的构造,可偏偏是个骆驼的样子,顶着一只驼峰,还有尖尖的锥帽,说起话来有股尖锐的语调,让玉山江很不爽。
这些人是谁?
玉山江一个也说不上来。
只是看他们的面相,兴许曾是突厥汗国的臣民。除此以外,玉山江找不到和他们的共同点。
他抿了一口葡萄酿。
放下酒盏时,耳边忽然炸开了铜锣声。
紧接着,无数铜号吹响,犹如大军到来,带着雷鸣般的鼓点,自宫殿内苑滚滚而来,震撼着众人脚下的大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庭院里的乐声,与人群交谈之声,也纷纷停了下来,只余下隆隆轰鸣。
二十名身穿白袍的汉人,手持着朱色五旒旗,与孔雀大氅,出现在了庭院中。他们挺直脊梁,面带傲色,路过众人时,连眼皮都不曾抬,分列于庭院中央两侧。
“砰!砰!砰!”
羽葆鼓吹声旋即响起。
在无数激昂之声中,一位身穿红袍,腰佩白玉仪刀的男子,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刘恭抬了抬下巴。
他以睥睨之姿,扫过面前众人,无数昔日的突厥汗国臣民,在这一刻跪了下来。
旁侧的唱喏官,此时也高声喊道:
“西域经略使,兼领甘肃节度处置使,归义军兵马支度使,权知瓜沙甘肃四州诸军政事,奉天军节度使,刘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