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情绪不算稳定,李伯辰就不置可否地说:“这里风大,进去说话!”
张小果现在变得听话极了,立即就要起身。可能是因为实在太高兴所以忘了自己的脚伤着这件事,这么一动又把脚给扭了一下,整张脸都扭曲了。
李伯辰向她走去:“我来帮你。”
她并没有拒绝,李伯辰就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臂和肩膀把她拉起来,搀扶着她一跳一跳地走进街边的屋子里。
张小果一边走一边看他,神情极为兴奋。李伯辰意识到,这种事可能不是第一次发生,否则她不会这么笃定。这么说从前还有别人来过吗?但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李业的护卫、仙班?
两人走进屋子里,李伯辰用力关上了门,风声一下子变小了。他把张小果扶到墙边坐着,张小果还在兴奋地仰脸看他,一坐下立即问:“仙班,李老爷什么时候回来?仙班你这次是不走了吗?”
李伯辰走开两步,想了想,叹了口气说:“姑娘,我不知道你说的仙班是什么人,但我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仙班。”
他刚才想过乔装身份,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来。可这个世界古怪诡异,他对它一无所知,即便想要装神弄鬼都无从装起。一旦不小心露馅又被人拆穿了,恐怕好不容易得来的信任立即就没了。刚才扶着张小果的时候他已经发现她也是一个普通人,既没有真气也没有神通。在这种情况下,说实话其实也不是一个很坏的选择。
张小果愣住了,又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低声说:“……啊?”
“我不是你想要找的人。”李伯辰抬手往山的方向指了一下,“但我的确是从那里来的。张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小果盯着他看了又看,一时间有些瑟缩,似乎想要把自己蜷起来。但也许是想到他刚才的举动、现在的语气都没有恶意,就不那么紧张了。她微微皱起眉:“你从宫里来?那你……那你不就是仙班吗?你说不是又是什么意思?你还有这些——”
她举了一下一直抓在手里的萝卜和肉肠。
李伯辰扶了一下背上背着的两柄剑,又退后两步也坐到她对面:“看来咱们都有话要问。不如这样吧,你知道我不是坏人了——你问我一句,我问你一句,咱们轮着来好不好?”
张小果有些犹豫。李伯辰说:“我给了你两件东西,那就我先问吧——你说的李老爷就是皇帝李业对不对?现在离他还活着的时候,过去多少年了?”
张小果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三千多年了。”
三千多年了?奇怪,那岂不是跟他来的地方一样?那这里是什么地方?类似灵山一样的地方?一片空间被什么神通封印了吗?
“你……”张小果答了这话,却似乎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想了想就只说,“你叫什么?”
“我叫李伯辰。”李伯辰笑了笑,“这个问题不算,我该对你说的。你再问一个吧。”
他这样的态度似乎叫张小果安心起来了。她神情缓和,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大腿,“那……你一直待在宫里吗?”
他说的“宫里”应该是指那座有宫殿废墟的山。李伯辰摇摇头:“不是。我从别的地方来,来了之后就在你说的宫里了。”
“——那李老爷还在那里吗!?”
李伯辰笑着说:“这算第二个问题了,我知道答案。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从哪来的?你家就在这附近吗?”
张小果的目光垂了下去。她沉默片刻,才说:“我……没有家了,我们都没有家了,被风灾毁了。”
李伯辰点点头:“李老爷还在宫里面。你说的你们,是指你们和那些孩子吗?”
张小果惊讶地抬了一下眼,又说:“嗯。就只有我和他们了。”
她说着话,忍不住又抓了一下大腿。李伯辰意识到她应该是因为脚踝很疼。她刚才崴了脚,还崴了两次,现在的确应该是很疼的。
他把腰间的长刀解下,又把背上的两柄剑解下,问她:“你的脚很疼吗?我给你看一看,拖久了问题可能就大了。”
他说了这话稍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张小果没拒绝,只点点头说:“嗯,有点疼。”
李伯辰走到她身边蹲下:“你得把脚给露出来,我看看。”
或许实在太疼了,她没拒绝,弯腰要去够自己的脚,但立即疼得皱起眉。李伯辰拦住她:“我来吧。”
他这时候发现张小果这衣服在小腿的部分其实也是有一排扣子的,只不过是藏在里面的暗扣。他慢慢把那排按扣给揭开,听到了清脆的响声。这种响声叫他心里微微一跳,因为很像是塑料的声音。可仔细一看并不是,那应该是用什么野兽身上的角质部分做出来的。
扣子揭开之后,露出了她的腿。她腿上裹着布带,应该当做袜子来用的,能看得出她的小腿很结实。脚踝在平时应该是很细长的,但此时已经高高肿起了。
还有脚臭味儿。应该是很久很久没有洗过脚或者洗过澡了,相当浓郁。不过在北原当兵的时候他们一群军汉身上的味道只比这浓,不比这淡,李伯辰倒是无所谓。
而张小果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仿佛也觉得这种脚臭味儿很寻常。
李伯辰把布袋解了下来,轻轻托着她的小腿问:“你摔的时候听见响了吗?咔嚓一声之类的?”
张小果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听见。”
那还好,那就没有骨折。只是她的腿脚上的皮肤比他想得要粗糙太多,就好像长满了老茧,或者鞣制过的皮革。
李伯辰在她外踝上虚虚地点了点:“这里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