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叫张小果。李老爷？说的应该是李业吧。但是“请到了就走”是什么意思？她要请什么？这院中的屋子李伯辰刚才都已经探过了，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连吃的都没有。
不过此时离她更近，李伯辰也把她穿着的衣服看得更清楚了。她这连体的衣服其实是皮质的，是一种很粗糙的磨砂皮料，看着原本的材质不是如此，只是实在穿得太久了。她的皮肤其实也很粗糙，嘴上起了一层白皮，脸颊和脖颈处都有伤痕，那些伤痕应该是擦伤，而且受伤的时候离现在不会太久，因为疤痕还微微泛着粉红色。
张小果拜了这么两下，推开门走进屋中，李伯辰立即从坑中跳出，跟在后面。
跟着她走了十几步，李伯辰开始觉得奇怪。
这个地方并不安全，在远处的宫殿山上就有藏在砂石中的活死人。李伯辰虽然钦佩他们死后仍旧守卫旧主的本能，但并不妨碍他觉得他们危险。张小果对那十几个孩子说山上的是“李业爷爷”，就说明她是这世上的人，应该知道那里的事情。
可现在她走在这屋子里，似乎一点警惕之情都没有，看起来完全是一个从小生长在极安全的环境中的人，至少一点儿都不担心这屋子里会不会忽然有活死人扑出来。
她把楼上楼下都走了一遍，似乎是在寻找她刚才说的要请的东西。李伯辰猜她要请的东西应该很大——因为屋中有许多箱子、柜子，但她都没有翻，大多数时候都是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一眼就离开了。
她很快就把这栋房子找完了，叹了口气，走回到门口。她没有立即走出去，而是在停在门边的避风处，从腰间的一个小袋子里摸出一块像饼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方方的，灰黑色，看起来像是泥块。李伯辰藏身在二楼的转角处，还在猜这到底是不是吃的，张小果就咬了一口。
这东西应该又糙又干。她用力地用牙齿撬下来一小块，就滚落了很多渣滓，她早有准备地用手接住了，又送到嘴里。然后她先含了一会儿，用口水把嘴里的东西浸湿，这才像牛一样一点一点地磨着牙齿，把嘴里那一小块吃进去了。
这么一点肯定是吃不饱的，她看着也是没吃够，但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还是放回腰包里去了。
她走出屋子，又走出了院子。李伯辰猜她可能要继续去隔壁找，于是没有跟出去，只走到另一侧的墙边等着。他猜对了，没过多久，张小果走进了隔壁的院子里，仍旧先在门口拜了拜、念了那两句话，才走进去。
他翻墙而过，继续跟随。
这个院子里有吃的，他腰间现在穿着的一串面饼就是在这里找到的。看她的样子也缺吃的，这回应该觉得很惊喜吧。
吃的是在二楼的一个储藏间，李伯辰看着她探查完了一楼，又上了二楼，走到那储藏间的门前，推开了。她竟然也没有仔细寻找，还是看了一眼就打算走开。但走出一步，“咦”了一声、一皱眉，又走回去了。
李伯辰知道她应该是看到地上的痕迹了。储藏间里有两排铁质货架，还有四个烧了一半的木箱。他之前进去的时候发现铁架子倒了、挡住了门，于是是先把架子扶起、又把其中一个木箱给推开了的，于是在地上留下了很明显的痕迹。
张小果走了进去，李伯辰不能靠得太近，于是藏在外面等候，听到她在里面翻动的声音。没过多久，她又走出来了，可竟然空着手，什么都没拿，直接去看另外一间屋子了。
等她走进那间屋子，李伯辰立即走到储藏间的门口往里面看了看——箱子里的干饼还在的，可她看着明明缺吃的，为什么不拿？
接下来，张小果又走进了街道这一排的另外七座院子里。其中三座里面都有吃的，她还是什么都没拿。最后她走到了街道尽头，李伯辰之前找到肉肠和萝卜的那间食铺。
之前几座院子里，有食物的房间都很小，李伯辰没法儿跟过去看。但这里的后厨很大，他可以看了。于是在张小果走进去之后，他立即闪身躲到了门口，暗暗观察着她。
他看到她走进去，并且也发现了自己之前弄出来的痕迹、留下的脚印，还循着脚印一直走到了盛着肉肠的箱子旁边。
她这回应该看到了吧？李伯辰想。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目光落到那箱子上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箱子里没有他之前看到的肉肠了，或者说，只剩下一滩肉肠腐烂之后留下的黑褐色的污迹！
他愣了片刻，立即往自己腰间看——挂着的那些还是好好的。他捏了捏，也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张小果转过身要走出来，李伯辰连忙退回到黑暗里。她走出去之后，李伯辰闪身进屋，快步走到箱子旁。里面的确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腐烂之后的污迹。他能确认，这不是因为自己走后有别的人把这里的吃食都搬空了，而的确是这里面之前的肉肠，都在很久很久之前烂光了。
这是怎么回事？
观察了这么久，他已经能够确定这个叫张小果的女子是个普通的女人，不懂武艺，也没有什么神通。从她的言谈举止来看，出身应该不差，或者受过良好的教育。她能在缺乏食水的情况下带着十几个孩子走出来，心地应该也是很善良的。
不管这里的这些吃的是什么回事，至少自己腰间的这些没问题。那现在可以试着接触她了。给她一些吃的，再问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如果能从她口中问出她来处的详情、而那里也很安全，自己就算暂时有了个落脚地、可以打听离开这儿的办法了。
李伯辰立即起身下楼，而这时候张小果正走到一楼的那个大厅里。
他此时没有刻意放缓脚步声，她本应该是能听到的。但他走下来之后，张小果还是站在窗前，透过窗缝去看远处李业尸骸所在的那座小山。
她是想什么事情，太入神了吗？
李伯辰在离她十来步远处站下，轻轻咳了一声——她仍没反应。
他就开口道：“这位姑娘——”
她竟然还没反应！
她是……晕过去了吗？站在那里晕过去了？
但刚生出这个念头，她就转过了身，又叹了一口气，往门口走去。李伯辰上前一步，再次开口：“这位姑娘——”
张小果还是一无所觉，径直走到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