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难道她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此时她离他只有两步远，李伯辰稍一皱眉，高声说：“张小果！”
张小果停住脚步，疑惑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但她好像没看到李伯辰，眉头稍稍一皱，推门走出去了。
她是真的看不见，也听不见？这就很奇怪了，这的东西里，门板，箱子，桌椅，自己是碰得到的，她也是碰得到的，怎么人却看不见、听不到？
李伯辰这一愣的功夫，她已经走出去了。他稍稍一想，立即也追了出去。
这栋屋子外面就是长街，街上还刮着很大的风。张小果出门之后戴上了头盔和护面，已走出了四五步。李伯辰又喊了一声“张小果”，随后打算追上她、看看自己能不能碰到她。
不知她是听到了，或者还是因为在屋子里觉得她自己的确听到了什么，走出这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于是李伯辰发现她一下子愣住了，站在原地没动——她这是看到我了吗？
但下一刻她扭头就跑，好像见了鬼。李伯辰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立即喝道：“姑娘！能看见我了吗？我不是坏人！”
他不喊还好，这么一喊，张小果跑得更快了。
这条长街常年被烈风扫过，街面已经被打磨得很光滑了。不知是不是也因为张小果找了这么久、体力已经不太好，她跑出六七步之后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这一下应该摔得很重，李伯辰看到她的左脚脚踝狠狠地折了一下。她发出一声痛呼，但立即又起身继续跑。
对普通人来说脚踝受了伤，不是可以凭借意志力克服的。她这么跌跌撞撞地跑了三步，又摔倒了，再次扭到受伤的脚踝。这下子应该疼得更厉害，她一时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面朝着李伯辰的方向，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不管自己在她眼里是什么样子——李伯辰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
烈风携着砂石抽打在身上，脚下也积了一小圈的泥沙……他一下子想明白了。
张小果可能是真的看不见自己。但出了门走到街上，她就能在风沙中看到自己的轮廓了吧？原本鬼影子都没有的街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形的轮廓，这不就是鬼影子吗？难怪她会那么害怕！
只是这里连活死人、干尸都有，她还会怕这个？
她看不见我，可身上的衣甲都是这世上原本就有的东西，她也看不见的吗？
但此时他顾得不多想了，一边大步朝她走过去，一边从腰间解下一条萝卜。走到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扬手将萝卜抛了过去。
他原本是要丢到她身上的，可现在他没了体内神通真气，对这肉身竟然觉得有点陌生了。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了普通人，他也觉得跟她走了这么久，自己也很累了，于是这一条萝卜一下子砸在了她的面甲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张小果被打得脑袋一仰，但反应倒是很快，抬手就把萝卜抓住了——她这时候能看到、能碰到了！李伯辰心想。
张小果抬手要把抓住的萝卜丢到一边，但好像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了，一下子顿住。
她发了片刻的愣，看看手里的东西，又往李伯辰停住的方向看了看，不再往后挪了，而小心翼翼地把萝卜凑到护面前闻了闻。
闻了一下，她又慢慢抬起手把护面卸掉，再凑到嘴边闻了闻。
李伯辰看到她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立即又解下一条肉肠，也抛了过去。
这一下还是没控制好力道，肉肠落在张小果身前一步远处。李伯辰心中暗道糟糕——这看起来很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引诱她。
张小果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肉肠跟萝卜不同，油脂的香气很重。她应该缺衣少食很久了，对这种味道就更加敏感。即便刮着大风，她应该也还是闻到了，因此还是忍不住往前探了一下手，抓住那条肉肠，又猛地缩了回去。
李伯辰这时候又大声喊道：“你看不见我，能听见我说话吗？”
张小果向他这边看过来，一手抓着萝卜，一手抓着肉肠，皱起了眉。李伯辰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应该是听到自己的话了，于是提高声音，又大喊了一遍。
张小果的眉头一展，再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人！”
她应该是听得更清楚了，喃喃自语：“……人？”
吐出这个字之后，她的瞳孔骤然一扩、身子也微微一颤，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李伯辰知道，不论是因为什么，她现在看到自己了！
他立即抬手摘下头盔、露出自己的脸，把声音放低了些：“你看到我了是吗？你看好了，我是人，不是什么坏人，你不要怕！”
“……你……你是李老爷的仙班！？”张小果一下子把手里的东西抛开了，顾不得脚踝的疼，立即跪倒在地上，连着磕了好几个头，“我可算把你请到了——你是我请来的吗？太好了，我可算把你请到了！”
仙班？哦，是因为自己身上穿着从山上捡来的皮甲，所以她把自己当成了李业的那些护卫吧？她刚才在院子里念念有词，要请的就是那些护卫？可她不知道那些护卫是在山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