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卫东故意没有提前通知商州这边，就是让伍曦跟他一样，能看到最真实的商州新城。
他内心推动这个建设，其实是为三峡移民做准备。
让这里具备容纳几十万人口增加的城区、产业。
所以步行走过几百米“待开发”的城镇住宅区域，都看见玉米生物工程的庞大庞大蒸馏塔了。
举着相机像个侦察兵的伍曦，忽然看见厂区大门前挤满人车还有点闹腾。
“怎么回事？”
让卫东不慌不忙：“我怎么知道。”
还背着手溜达过去，踮脚看那些排成长龙的卡车货厢里都装满玉米。
警卫员马上散开队形，最近各种晚上加班开会训练这种细节。
伍曦还是拍两张，然后揣兜里跟着走近。
铁栅栏们后面的工厂保安盛气凌人：“不要不要，门口不都贴了告示，不收玉米，哪来哪去跟我们东升厂无关，再闹就报警察了。”
挤满的人苦苦哀求：“我们这好几吨的玉米，再这么闷着都要成爆米花了！”
“我还二十吨呢，都是一样的玉米，怎么就不收了呢？”
“我们这还送货上门，你们没道理不收啊，这不是坑农民嘛……”
基本都是农民穿着破烂，有些还满脸汗水的焦急。
保安还是无动于衷的嫌弃：“天天闹也没用……”
伍曦有点皱眉，但还是相信让卫东：“你不问问情况？”
让卫东比他更熟悉基层：“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这么说吧，现在的农民基本不会租大卡车运玉米来交付，西南地区都是破碎山地，很难有大面积的机耕地块，有也是种水稻，稻谷大米更重要。”
而且他悄悄指给伍曦看：“你看闹得最凶那个，一看就能说会道，做销售还行，绝对不会安于种庄稼。”
这时那辆让卫东熟悉的双排座平头货疾驰而来。
他还以为是丁海峰他们得了消息过来，正要从边角站出来。
却看见李二凤气势汹汹的从副驾驶摇下车窗，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生娃儿没得皮燕的，给老子爬，我们东升收包谷是给乡亲发好处，不是给你这些奸商收起来找老子卖高价，滚远些，老子停工都不得买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货色！”
她本就彪悍利落，坐在双排座副驾更是高人一头，这车窗又极大，大半个身子探出来骂得畅快淋漓。
脆生生的颇具节奏感。
还言简意赅的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让卫东都是这会儿才恍然大悟。
去年收了七万吨，今年却只有五万，具体李二凤只说出了点岔子。
让卫东还以为是去年收购价格伤害到了农民，今年都不愿种玉米来卖，所以只有期待来年多收点。
错在他自己去年没有问过收购价格。
所以也没太当回事，这种收购价较高的事情只要有一两年传开信息，农民都会顺手多种点。
然后春节董雪晴居然还问了厂里叫二凤姐也去东北过春节。
这边说春节有事。
没想到是被消息灵通的农商架起来了。
哪怕在卖瓜子要被抓的年月，田间乡下依旧有胆子大的商人，走村串乡的收购粮食。
毕竟有些农户交公粮剩的口粮外，还能富余就指望这计划外卖点现钱，才是娃的文具、衣裳，婆娘的花布跟香香。
这些农商也是千方百计搞到城里卖黑市价。
在普通城里人每个月要靠粗粮票、细粮票固定买米粮的年代，这种黑市生存空间很大。
有人倒卖粮票，有人倒卖粮食。
好比让老爹的麻辣烫店，从一开始能米饭管够，也是有这种渠道能买到，没贵多少，图的就是低买高卖赚差价。
太高肯定要被举报抓了去，罪名肯定比卖瓜子重。
可眼前显然是李二凤大面积高价收购玉米的生意才持续到第二年，就有人动歪脑筋了。
官价一毛五的玉米，这边五毛收，这不是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