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也是年轻。三十也不老。四十生孩子的大有人在。你们不用急,该来的都会来。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舒唱沉默了一会儿,抱着膝盖晃了晃,像在荡秋千。景田突然从旁边凑过来,捅了捅舒唱的胳膊,一脸坏笑,眼睛眯成一条线。
“唱唱,你跟申奥什么时候也怀一个?给茜茜姐的孩子做个伴。两个孩子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好。”
舒唱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脖子,红到耳朵尖,像被火烤了一样,整个人都散发着热气。
“你说什么呢!谁要怀了!”
“我说正经的。你跟申奥在一起这么久了,该考虑了吧?你看茜茜姐,人家婚都没办就已经怀上了。你们也抓紧啊,别落后太多。到时候孩子年纪差太多,玩不到一起去。”
舒唱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语速飞快:“我们……我们有计划。但这不是说怀就能怀的,要顺其自然。再说了,我现在刚拿了奖,通告多,哪有时间?”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晚上总是有空的吧?”张亮影难得也加入调侃,嘴角带着促狭的笑,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怎么也这样!靓颖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被景田带坏了!”舒唱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大家都很关心。”张亮影摊摊手,一脸无辜,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姚贝那在视频那头也凑热闹,把脸凑到镜头前,放大了一倍:“唱唱,你要是怀了,咱俩一起当孕妇。我在美国养病,你在北京养胎,咱们视频交流经验。比比谁的肚子大。”
“谁要跟你交流!我不跟你说了!你们都是坏人!”舒唱站起来,假装要走,走了两步又坐下了,“我还没吃水果呢,走什么走。水果不吃浪费了。”
“你不是说你是坏人吗?坏人还吃什么水果?”景田笑嘻嘻地说。
“坏人也需要补充维生素!你管得着吗?”
几个人又笑成一团。笑声在客厅里回荡,连躲在茶几底下的东东都探出头来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又缩回去了。
刘艺菲看着她们闹,心里暖暖的,像有一团小火苗在烧。
她想起刚认识舒唱的时候,想起第一次见张亮影,想起景田,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见谁都叫姐姐,拍戏的时候认真得不行,一条不过就急得掉眼泪。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都在。还在。还在这里。这就够了。
....
母亲们回房间休息了。舒唱、张亮影、景田也陆续告辞,临走时一人抱了刘艺菲一下,像是怕把她碰碎了。
舒唱抱得最用力,勒得刘艺菲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趴在刘艺菲耳边,压低声音说:“茜茜,你要好好的。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半夜三点也行,我手机不关静音。”
刘艺菲被她勒得说不出话,只好点点头。
张亮影抱得最温柔,轻轻揽了一下就松开了,像一阵风拂过。
她在刘艺菲耳边说:“好好养着,别操心。婚礼的事我帮你盯着,舒唱那个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刘艺菲笑了,说“好”。
景田抱得最久,抱着不放,像抱着一个毛绒玩具。
“茜茜姐,我明天炖汤带来,你别让阿姨炖了,阿姨也累。我问问我妈怎么炖,我妈炖汤可好喝了,我从小喝到大。”刘艺菲拍拍她的背,说“好,等你来”。
刘艺菲把她们送到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门廊的台阶上。
舒唱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紧了大衣。
“快进去,别吹风。你现在不能感冒,感冒了不能吃药,硬扛着多难受。”舒唱推着她往屋里走,像赶羊一样。
“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
“好。你进去吧。别站着了。”
门关上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舒唱的说话声、景田的笑声、张亮影的轻语,混在夜风里,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客厅里只剩下姜宇和刘艺菲。
母亲们回房间休息了,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关门声,然后是安静。
....
刘艺菲窝在沙发上,腿搭在姜宇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嘴唇沾了一层白色的奶沫。
牛奶是姜宇刚热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上面还撒了一点肉桂粉,说是助眠的。
肉桂粉在牛奶的表面浮着,像一层薄薄的红棕色粉末,喝起来有一股特别的香味,暖暖的,辣辣的。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
灯罩是米白色的亚麻布,光线透过灯罩变得柔和而温暖,在墙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茶几上的果盘还没收,水果已经吃完了,盘子里只剩下几颗蓝莓和一小块火龙果。
东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茶几底下钻出来了,跳上沙发,在两个人中间找了个缝隙钻进去,蜷成一团,尾巴卷着鼻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的身体暖暖的,毛茸茸的,贴在刘艺菲的腿上,像一个活的暖水袋。
“累了吗?”姜宇问,手指在她的小腿上轻轻揉着,力道不轻不重。
“有点。但很开心。”刘艺菲放下牛奶杯,靠在他肩上,“今天好多人来看我,我觉得自己像个国宝。我妈、你妈、舒唱、靓颖、景田,还有贝娜在视频里。所有人都围着我转,好像我是什么易碎品,一碰就碎。我妈连走路都不让我走快,说‘慢点慢点,别摔了’。我从沙发走到卫生间,她跟了一路,生怕我在那两步路上摔了。”
“你就是国宝。全家的国宝。全公司上下的吉祥物。”姜宇的手指在她头发上轻轻梳过,一下一下的,像在给猫顺毛。
“吉祥物?你才是吉祥物。你们全家都是吉祥物。你看东东,它才是真正的吉祥物,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不干,所有人都喜欢它。我也想当吉祥物。”
“你比吉祥物高级。你是国宝。熊猫级别的。”
“熊猫?你是说我黑眼圈重?”刘艺菲瞪了他一眼。
“不是,我是说你珍贵。全世界就那么几只,谁都想要,谁都抢不走。”
“这还差不多。”刘艺菲满意地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怕吵到母亲们。
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冰箱在厨房里嗡嗡地响,院子里的风偶尔吹一下,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刘艺菲闭上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姜宇的手指在她头发间穿行,轻轻的,软软的,像在摸一块丝绸。
她能感觉到他大腿的温度,隔着裤子传过来,暖暖的。
“老公。”
“嗯?”
“你说,我们给宝宝取什么名字?”
姜宇想了想,手指在她小腿上轻轻敲着,像在弹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嗒嗒嗒,嗒嗒嗒。
“不知道,还没想。这才五周,离出生还有七个多月,不急。七个月够我写三个剧本了,起个名字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想一个最好的,配得上咱们宝宝。”
“那就现在想。你想一个,我想一个。咱们比比谁起的好。输了的人洗一个月碗。”刘艺菲睁开眼睛,侧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挑战的意味。
“我本来就天天洗碗,这个赌注不公平。赢了没奖励,输了有惩罚,这不合理。”
“那你赢了就不用洗了。你想赢吗?”刘艺菲眨眨眼睛。
“想。为了不洗碗,我也得赢。”姜宇认真地想了想,像在寻找灵感,嘴里念念有词,“叫什么好呢……要好听,要有意义,不能太普通,不能太奇怪,笔画不能太多不然孩子考试写名字比别人慢半拍,不能有不好的谐音不然会被同学嘲笑……”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叫姜念茜,男孩叫姜念菲。念茜,念菲。”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从脸颊开始,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晕开,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像熟透的苹果。
“你这名字,太肉麻了。念茜念菲,念的都是我?那你自己呢?你自己不念?你把自己摘出去了?”
“我不用念。你就在我身边,我天天看着你,不用念。孩子如果不在身边,念念妈妈的名字,多好。而且这个名字有文化底蕴‘念’字有思念、怀念、惦念的意思,不是单纯的肉麻。你看看那些古诗词,‘念天地之悠悠’,‘念君客游思断肠’,多有文化。”
“你就狡辩。明明是秀恩爱,非要说是文化。”
“秀恩爱和文化不冲突。唐诗宋词里有多少是写爱情的?李商隐、李清照、纳兰性德,哪个不是又秀恩爱又有文化?咱们是传承传统文化。”
“好是好,就是……太直白了。别人一听就知道是秀恩爱。孩子上学了,老师点名‘姜念茜’,同学们问‘你名字什么意思啊’,她怎么说?‘我爸想我妈’?多尴尬。孩子会被嘲笑的。现在的孩子你可不知道,起外号一个比一个厉害。”
“秀恩爱怎么了?跟自己老婆秀恩爱,不犯法。老师要是问,就说这是父母恩爱的见证。多有意义,多有教育意义。让同学们都学习学习,什么叫夫妻恩爱,什么叫家庭和睦。”
“你再说,我脸都要烧起来了。”刘艺菲捂着脸,笑着推他,推了两下推不动,就放弃了,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那你再想一个备用的。万一这个不用,还有个备选。我很大方的,给你一个备选名额,不用谢。”
“行。慢慢想,还有七个月呢。不着急。”刘艺菲抬起头,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一圈一圈的,“万一你想到更好的呢?万一我突然有了灵感呢?”
刘艺菲闭上眼睛,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很平,什么也摸不到。但她知道,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那里慢慢长大。
五周,还只是个小小的孕囊,B超上看起来像一颗花生米,蜷缩着,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它有心跳了,B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在闪烁,每分钟一百多次,有力而快速,像一只小小的鼓在敲,又像一匹小小的马在奔跑,又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在闪烁。
她突然觉得,这一年的金马奖,可能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奖项。
不是因为她拿了最佳导演,那个奖杯很重要,金灿灿的,沉甸甸的,已经放进了书房的玻璃柜里,和其他奖杯站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老公。”
“嗯?”
“你说,我会不会是一个好妈妈?我会不会像我妈妈一样好?”
“会的。你什么都能做好。你是好演员,好导演,好妻子,也会是好妈妈。我从来不怀疑你。你做什么都像样,这是你的本事。”
“你又不确定。你又没见我当妈妈的样子。万一我带孩子没耐心呢?万一我忍不住发脾气呢?万一我连尿布都不会换呢?万一把孩子磕了碰了呢?”
“你不会换,我换。你没耐心,我有。你发脾气,我哄。”姜宇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些事对他来说都不算事,“带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两个人的事。你做不好的,我做。我做不好的,你做。咱们互补,互相兜底。”
“那万一咱俩都做不好呢?”
“那就请人。有我在,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甩手掌柜。孩子我来带,尿布我来换,夜我来熬。你就负责生,剩下的交给我。”
“说的比唱的好听,到时候你别嫌累。”
“为了你,为了孩子,什么都值。”
刘艺菲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