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透过希尔顿酒店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姜宇站在窗前,看着深圳的晨景。远处的腾讯大厦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像一根巨大的水晶柱。
科技园的高楼群已经开始有了动静,偶尔能看到人影在窗前晃动,有人已经在上班了。
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湿着,手里端着杯温水,慢慢喝着。
手机响了,是周受资。
“姜总,我们到了,在酒店大堂。”
姜宇嘴角微微扬起,把水杯放下。
“好,稍等一会,我下来。”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
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起手机和房卡出了门。
电梯门打开,大堂里几个人已经等着了。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穿着剪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红色领带,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夹。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儒雅,像个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金融精英。
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三十岁上下,同样穿着正式,手里都拿着文件。
看到姜宇,周受资快步迎上来,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姜总!”
姜宇伸出手握了握,“周总,辛苦了。这么早就赶过来。”
周受资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不辛苦,应该的。昨晚深夜到的深圳,住机场附近,今天一早过来。想着早点到,别让您等。”
姜宇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吃早饭了吗?”
周受资点点头,笑着说:“吃了,酒店的自助餐。姜总您呢?”
姜宇脸上露出温和笑容说:“也吃了。”
周受资看了看四周,“姜总,咱们直接去华为?”
姜宇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五。
“八点半出发。先坐一会儿,喝杯茶。”
几个人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下。
服务员端上热茶,茶杯是白色的骨瓷,茶汤清澈透亮,飘着淡淡的茉莉香。
周受资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条理清晰,每说一个点就用手指点一下文件。
“姜总,水晶半导体这边,苏州工厂已经进入设备调试阶段。海力士那边的技术团队上周过来了一趟,待了三天,评估后说比预期好。尤其是洁净车间的建设标准,他们说超过了韩国本土工厂。”
姜宇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产能呢?”
周受资翻了翻文件,指着一排数据。
“一期产能规划是月产2万片12英寸晶圆,主要做存储芯片和功率半导体。二期会扩大到5万片。设备采购方面,光刻机已经到位了三台,都是从荷兰ASML采购的最新款,每台价格超过一点五亿美金。”
姜宇眉头微微扬起,“资金跟得上吗?”
周受资点点头,“跟得上。您批的那笔钱,还剩不少。我们控制成本控制得比较严。”
姜宇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一句,“封装测试线呢?”
周受资说:“也在同步建设。海力士和中芯国际那边给了技术支持,派了四十个人的团队在苏州待了两个月,帮我们培训工人、调试设备。现在封装线已经试产,良率在95%以上。”
姜宇眼睛亮了,有惊讶,“这么好?”
周受资笑了笑说,“中芯国际的人说,我们的设备新,工人培训到位,良率高是正常的。”
“好。”
周受资合上文件夹,看着他。
“姜总,今天去华为,主要谈什么?我好有个准备。”
姜宇想了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手机业务。”
周受资愣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了。
“手机?”
姜宇点点头,“我想做手机。”
周受资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姜总,你是想……像htc那样?”
姜宇摆摆手,压低了声音,“先谈,谈完再说。现在只是个想法,能不能成,还要看华为那边的态度。”
周受资点点头,但眼睛里已经有光了。
八点半,车队从希尔顿酒店出发。
前面是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宽敞舒适,座椅是真皮的,能躺平。
坐着姜宇、周受资和王薇。
后面跟着两辆奥迪A6,坐着周受资的团队和姜宇的几个助理。
王薇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姜宇一眼。
“姜总,华为那边谁接待?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姜宇看着窗外,淡淡地说。
“任总。”
王薇愣了一下,嘴巴张成了O型。
“任……任总亲自接待?”
姜宇点点头,周受资在旁边笑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王助理,咱们姜总的面子,任老爷子肯定要给。去年福布斯中国首富,好莱坞那边搅得天翻地覆,韩国人那边目前回过神觉得我们入住海力士,收购他们国内工厂亏大了,任老爷子早就想见见他了。”
王薇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往龙岗区方向开去。
王薇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高楼越来越少,工厂越来越多,路边能看到各种科技公司的招牌。偶尔有一片片绿地从窗外掠过,是高尔夫球场或者公园。
开了四十多分钟,车子驶入一片开阔的区域。
远处,一片欧式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红砖墙,尖顶,白色的窗框,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建筑群环绕着碧蓝的人工湖,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的云朵。
几只黑天鹅在湖面上游弋,姿态优雅,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它们划出一道道水痕,波纹慢慢扩散开去,又慢慢消失。
王薇不由自主地贴近车窗,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这是华为总部?”
周受资笑了笑,他比王薇似乎更了解华为,“对,华为坂田基地。”
王薇惊讶地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也太漂亮了吧?像欧洲的大学校园!我还以为科技公司都是那种灰扑扑的大楼呢。”
车子继续往里开,经过一片绿地,山坡上竟然有几只梅花鹿在悠闲地吃草。
它们有的低头啃着青草,有的抬头张望,长长的睫毛,温顺的眼神。
王薇彻底傻了,手指着窗外。
“那是什么?梅花鹿?”
周受资点点头,一脸淡定。
“华为养的。听说是有助于员工放松心情。累了可以出来看看鹿,喂喂黑天鹅。”
王薇看看那几只鹿,又看看远处的欧式建筑,再看看湖里的黑天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这……这也太……”
车子在一座红砖小楼前停下,楼前站着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人,穿着藏蓝色的POLO衫,灰色休闲裤,脚上是双普通的运动鞋。
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他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小袋子,几只猫围着他打转,有橘猫、有花猫、有黑猫,喵喵叫着,蹭着他的裤腿。
听到车声,老人抬起头,望过来。
王薇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跳砰砰砰加速。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此刻,这位传奇人物正对她露出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舒展开来,像个慈祥的邻家爷爷。
姜宇下了车,快步走过去。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到老人面前时,却放慢了,微微欠身。
“任老。”
任老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猫粮碎屑,伸出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但很温暖。
“姜总!欢迎欢迎!”
姜宇双手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任老,您太客气了,怎么还亲自出来。派个司机接我们就行了。”
任老爽朗地笑了,笑声很洪亮,在安静的园区里回荡。
“应该的应该的。从知道你入股海力士那天起,我就想见见你这个年轻人。”
他上下打量着姜宇,眼睛里带着欣赏。
“比照片上还年轻,还帅,好,好。”
姜宇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
“任老言重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任老打断他,眼睛里带着狡黠的笑,“只是运气好?年轻人别谦虚,韩国人可不好对付。听说sk那边气得跳脚,据说摔了杯子。你能从他们嘴里抢下这块肉,不简单。”
姜宇笑了笑,算是接受了这个认可。周受资上前,微微鞠躬,伸出手。
“任老,您好,我是周受资,水晶半导体负责人。”
任老握了握他的手,打量着他。
“知道知道,年轻有为。这半年我听说过你,操盘过好几个国内的半导体并购案,做得漂亮。”
周受资连忙说:“任老过奖了,都是姜总的战略对,我只是执行。”
任老笑着点点头,“好,不居功,有格局。”
王薇最后一个上前,有点紧张,手心都是汗。她走到任老面前,微微鞠躬。
“任……任老好,我是姜总的助理,王薇。”
任老看了她一眼,笑了。
“小姑娘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王薇脸红了,红到耳朵根;任老招呼他们。
“走走走,进去说话。先带你们参观参观,看看我们的地盘。”
他转身往里走,步子不快,但很稳。
姜宇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周受资和王薇跟在后面。
那几只猫还在台阶上,喵喵叫着,目送他们进去。
………
一行人走进红砖小楼。
楼里很安静,走廊两边挂着各种照片和证书,都是华为发展史上的重要时刻。
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和领导人的合影,有和外国政要的握手,有产品发布会的现场。
任老一边走一边介绍,手指着墙上的照片。
“这是华为最早的产品,一个交换机,1987年做的。那时候我们五个人,借了两万块钱,在这个小房子里开始干。”
姜宇看着那个老旧的设备,点点头。设备不大,铁皮外壳已经生锈了,擦拭得很干净。
“那时候华为刚成立吧?”
任老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回忆。
“对,五个人,两万块钱起家。那时候谁能想到,能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笑了,“那时候我还在卖减肥药呢,后来才转做交换机。”
姜宇愣了一下,这个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任老哈哈大笑。
“没想到吧?任老卖过减肥药。”
几个人都笑了,走到一个展厅,里面陈列着各种通信设备。
从早期的程控交换机,到后来的2G、3G,再到最新研究的4G基站。每个设备旁边都有说明牌,写着型号、年份、技术参数。
任老指着一个4G基站说。
“这个,是我们最新的产品。体积比上一代小了30%,功耗低了20%,性能还提升了30%。现在全世界,能做这个的,不超过十家公司。”
姜宇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基站不大,白色的外壳,设计很简洁。
“能覆盖多大范围?”
任老说:“城市里的话,一个基站能覆盖500米到1000米,取决于建筑密度。郊区的话,能到两三公里。山区的话,能覆盖更远。”
姜宇点点头,随后问道:“功耗呢?”
任老说:“比3G基站低20%,传输速率是3G的十倍。”
“厉害。”
参观完展厅,任老带着他们去了研发区。
研发区很大,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密密麻麻摆满了工位。
到处都是电脑屏幕,到处都是敲代码的声音,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
年轻人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偶尔有人站起来接水,或者凑在一起讨论什么。
任老放低了声音,像怕打扰他们。
“这些都是我们的研发人员,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大部分是985、211毕业的,也有海外回来的。”
姜宇看着那些年轻人,点点头。他们有的戴着眼镜,有的头发乱糟糟,有的穿着格子衫,有的手里拿着咖啡。
“华为的研发投入,业内闻名。据说每年百亿?”
任老笑了笑,一脸和蔼,“不投入不行啊,科技行业,不进则退。我们每年收入的15%以上都投入研发,去年是1400多亿元。”
姜宇脸色正色,一脸钦佩,“任总,我真是敬佩。”
走到一个实验室门口,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一排排仪器。
任老停下来,“这里是芯片设计部门,海思的人都在这里;这是我们实验前沿基地。”
姜宇眼睛亮了,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能进去看看吗?”
任老点点头,随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当然。”
他推开门,带着他们进去。
里面是一排排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横着,一台竖着。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电路图。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芯片架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像一座城市的交通图。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站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格子衫,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任总。”
任老介绍,“这是何庭波,海思负责人。我们最年轻的副总裁。”
何庭波走过来,跟姜宇握手。他的手很瘦,但很有力。
“姜总,久仰大名。您的光影视频,我天天看。”
姜宇握了握,笑了。
“何总,幸会。海思的芯片,我也久仰了。”
何庭波指着墙上那张架构图,“这是我们在研的一款手机芯片,K3V2。预估明年应该能量产。采用ARM架构,四核处理器,主频1.5G,支持3G网络。”
姜宇看着那张图,若有所思。
“功耗呢?”
何庭波说:“还在优化,目标是控制在3瓦以内。”
姜宇点点头,“好,期待华为的芯片。”
参观完,已经十一点半了。
任老看了看表,“走吧,吃饭。尝尝我们食堂的手艺。”
一行人出了研发区,往食堂走去。
食堂很大,分好几层,各种风味都有。
川菜、粤菜、湘菜、鲁菜,还有西餐、日料、东南亚菜,琳琅满目。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员工们拿着餐盘,有说有笑。
任老领着他们上了电梯,按了顶层。
“顶层有个包厢,清静,适合谈事情。”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古色古香的。
推开门,里面是个布置得很温馨的包厢。墙上挂着任老与家人的合影,有年轻时的黑白照,有近年来的彩色照,有和妻子的,有和儿女的,还有和孙辈的。角落里的鱼缸养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悠闲地游来游去。
任老亲自拉开椅子,很客气的说着,“来来来,坐,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几个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清蒸鲈鱼、白切鸡、蒜蓉粉丝蒸扇贝、东坡肉、酸汤鱼,还有几道青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任老指着那盆酸汤鱼说,“这个是我们贵州菜,我家乡的味道。我小时候,我妈常做。尝尝。”
姜宇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是酸辣的,酸得开胃,辣得舒服,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他眼睛亮了,“任总,好吃。”
任老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喜欢就好。多吃点,你们年轻人,应该多吃。”
吃到一半,任老忽然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瓶酒。
王薇看了一眼,愣住了。
茅台,陈年的。瓶身有点旧,标签都泛黄了。
任老拿着酒走过来,“姜总,会喝酒吗?”
姜宇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酒瓶。酒瓶有点沉,手感很好。
“任老,应该是我敬您。怎么能让您拿酒。”
任老摆摆手,“客气什么,今天高兴。”
他给三人各斟了一小杯,姜宇、周受资和自己。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酒香四溢,瞬间充满了整个包厢。
他举起杯,看着姜宇。眼神里带着欣赏,也带着审视。
“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姜宇看着他,微微欠身。
“请任老指教。”
任老说:“不是你把好莱坞搅得天翻地覆,也不是你年纪轻轻就当上首富。”
他顿了顿,眼睛里有光。
“而是你明白,做企业和拍电影一样,归根结底都是在做人。”
他举杯轻碰姜宇的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来,喝一杯。”
两个人一饮而尽,酒入喉咙,有点辣,但很快就化开了,留下一股暖意在胃里。
任老放下杯子,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