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有前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任老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聊起华为的创业史，聊起那些年的艰难岁月，聊起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八几年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技术，没有人才，没有资金。就靠着一股劲，硬是从国外巨头嘴里抢饭吃。”
他喝了口酒，眼神里带着回忆。
“那时候，爱立信、西门子、阿尔卡特，随便一个都比我们大几百倍。我们去投标，人家根本看不上我们。但我们就是不服输，一个单子一个单子啃，一个客户一个客户磨。”
姜宇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
“后来呢？”
任老笑了笑说，“后来？后来他们有的倒闭了，有的被收购了，我们还活着。”
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酒，“做企业就是这样，不在于你跑得多快，在于你能跑多久。”
姜宇若有所思，聊着聊着，姜宇放下筷子，看着他。
“任老，我今天来，除了参观学习，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任老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说。”
姜宇正色道说：“我想做手机。”
任老愣了一下，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手机？”
姜宇肯定的点点头，“智能手机。”
任老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把酒杯放回桌上。
“继续说。”
“华为有技术，有研发能力，有通信领域的积累。但华为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做自己的品牌手机，对吧？”
任老点点头，表示认可了姜宇的说法，“对。我们之前主要做运营商业务，手机终端基本是和电信、移动合作的合约机，贴运营商的牌子。量虽然大，但利润薄，品牌也不是我们的。”
姜宇说：“我觉得，智能手机的时代要来了。”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
“未来十年，智能手机将取代电脑，成为人们最主要的互联网入口。打电话、上网、看视频、玩游戏、社交、购物、支付，所有的事情都能在手机上完成。这个市场，会比现在大十倍，甚至百倍。”
任老看着他，“你有想法？”
姜宇点点头，“我想走一条大家都没走过的路线，超级性价比。”
“什么意思？”任老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姜宇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组织者语音。
“我的意思是，走互联网模式，线上销售，高性价比，快速占领市场。先做口碑，再做品牌，先做规模，再做利润。”
任老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然后呢？”
“然后进军高端。”
他看着任老，眼神里带着认真。
“华为有技术，有品牌积累，有通信领域的积累。水晶半导体有存储业务，有封装业务，有海思芯片设计的能力。咱们两家可以合作，从芯片到整机，全产业链打通。”
他顿了顿，继续规划导：“芯片用海思的，存储用水晶的，屏幕用京东方或者深天马的，系统用安卓，优化由华为来做。整机设计、生产、销售，两家一起做。”
任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继续敲着桌子，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做手机有多难吗？”
姜宇点点头，继续说着，“知道。研发、供应链、渠道、售后，每个环节都是坑。一个不小心，几十亿亿就没了。”
任老看着严肃的看着他，“知道还做？”
姜宇笑了，“正因为知道，才想做。难的生意，才有壁垒。容易做的生意，谁都能做，做不长久。”
任老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开怀。
“年轻人，有魄力。”
他倒了一杯酒，举起来。
“来，说说你的具体计划。我要听细节。”
姜宇也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任老，在说计划之前，我先说一个我担心的问题。”
任老看着他，“是什么问题？”
姜宇慢吞吞的说了两个字：“卡脖子。”
任老的眉头皱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姜宇继续说：“我做半导体，做手机，有一个最大的担忧，未来有一天，国外可能会对我们进行技术卡脖子锁。”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并没有停顿，“如果有一天，他们翻脸了，不卖给我们了，我们该怎么办？”
任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又在桌上轻轻敲着，然后他开口。
“你是说封锁？”
“对。我现在从韩国人手里买海力士的股份，是因为韩国人觉得中国任体成不了气候，最低端技术卖了换钱乐见其成。如果有天，我们真的做大了，做出自己的体产业链，那帮人人会坐视不管吗？”
姜宇看着任老，“任老，您在通信行业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方面我们被卡了多少年？交换机、基站，哪个不是先被卡，然后才慢慢突破的？”
任老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深意，“你考虑得很远啊！”
“任老，不是考虑得远，是必须考虑。做实业，不能只看到眼前。眼前赚钱容易，但三五年十年后呢？”
任老点点头，像姜宇暑期了一个大拇指。
“说得好。”
他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园区。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次。”
姜宇侧过头，看着他问道，“任老怎么看？”
“两条路。一条是自主研发，一条是未雨绸缪。”
他看着姜宇，“你投半导体，投存储，投封装，是在走第一条路。”
姜宇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任老又说：“你今天来找我，谈合作，谈手机，是在走第二条路。”
姜宇露出了了然的笑，“任老英明。”
任老摆摆手，“少拍马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外面的园区。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的白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你说的这个担忧，我也有。而且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转过身，看着姜宇，“正因为会来，我们才要提前准备。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了，我们要有应对的办法。”
姜宇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任老，我是真心想和华为合作，从芯片到整机，打造一条完全自主的产业链。万一哪天真被卡脖子了，我们至少还有自己的东西可以用。”
任老看着他。
“你认真的？”
姜宇点点头。
“认真的。”
任老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好，那就干。”
他伸出手，姜宇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对视着，眼里都有光。
重新坐下后，任老看着姜宇，眼神里带着欣赏，也带着好奇。
“姜总，说实话，之前我一直不太明白。”
姜宇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说的，“不明白什么？”
任老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进军半导体。”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你在投资领域做得风生水起，影视行业也搞得有声有色。好莱坞那边被你搅得天翻地覆，国内光影视频也起来了。按说，你应该继续做投资，做内容，做轻资产。那些来钱快，风险小，不用这么辛苦。后来为什么要去做半导体这种重资产、长周期、高风险的事？苏州那边一投就是十几亿美金，而且三五年内可能都看不到回报。”
姜宇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任老，我说实话。”
任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说。”
“因为我觉得，中国需要自己的半导体产业。您是做通信出身，应该比我更清楚。通信领域，我们被卡了多少年？八九十年代，所有的交换机都是进口的，一部交换机几百万。后来我们自己能做了，价格才降下来。”
任老点了点头，姜宇继续说：“我做投资这些年，见过太多企业，做轻资产做得风生水起，一到核心技术就抓瞎。因为核心技术，没人卖给你。你出再多的钱，人家也不卖。”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他倒的茶，“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的手机、电脑、汽车，都离不开别人的芯片。我不希望有一天，别人一卡脖子，我们就任人宰割。”
任老看着他，眼神变了又变。
姜宇继续说：“苏州那边，我前期投了十几亿美金，后面估计还有几十亿美金。很多人说我疯了，说半导体是烧钱的无底洞，说我有这钱不如多投几个互联网项目，回报快得多。”
姜宇自嘲的笑了一下，“但我觉得，这个钱，值得烧。烧成功了，我们就有自己的存储芯片和封装技术。烧失败了，至少试过。至少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
任老这次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姜宇，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欣赏、惊讶、还有一点点敬佩，然后他开口。
“姜总，你今年多大？”
姜宇说：“马上二十七。”
任老摇摇头，一脸赞叹，“二十七岁，能有这种想法，能有这种担当，不简单。”
他倒了一杯酒，举起来。
“来，我敬你。”
姜宇连忙举起杯，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任老放下杯子，看着他。
“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
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了。
任老带着姜宇回到会议室，叫来了几个高管。
何庭波来了，海思负责人。
他还是穿着那件格子衫，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余承东也来了，现在他还没负责手机业务，但已经是华为核心高管之一。
他四十出头，浓眉大眼，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还有郭平、徐直军几个人，都是华为的核心骨干。
任老坐下，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事要宣布。”
几个人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任老指了指姜宇。
“姜总想和我们合作做手机。从芯片到整机，全产业链打通。”
几个人愣住了，互相看了看。
余承东先开口，声音洪亮。
“任总，您的意思是？”
任老说：“我的意思是，干。”
他看着在座的人，“姜总说得对，智能手机的时代要来了。我们不能只做运营商业务，必须做自己的品牌手机，我们要抓住时代变革的机遇。”
余承东眼睛亮了，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任总，如果真做，我可以带团队。我有信心！”
任老一副了然的神情，“就知道你坐不住。”
他看向何庭波，“芯片那边，能跟上吗？”
何庭波想了想，推了推眼镜。
“K3V2明年量产，可以作为第一款手机的芯片。后续的研发，可以加快进度。但需要加人，加预算。”
“加。”
他又看向姜宇，“姜总，你怎么看？”
姜宇想起了前世小米的路线，随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第一款手机，可以走性价比路线，线上作为主要销售渠道，快速占领市场。价格定在1999左右，配置要做到现在在售的智能机中上游水平。”
他看着余承东，“余总，如果让你负责，你有信心吗？”
余承东拍着胸脯，啪的一声。
“有！我在无线这边做了这么多年，市场、产品、渠道，都熟！”
几个人都笑了，接下来，大家开始讨论具体的合作细节。
姜宇先开口。
“芯片用海思的K3V2，但要定制。CPU用ARM架构，GPU用什么？”
何庭波说：“可以考虑用ARM的Mali系列，或者Imagination的PowerVR。后者性能更好，但授权费贵。”
姜宇想了想，“用PowerVR。性能第一。”
何庭波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屏幕用哪家的？”
余承东说：“京东方和深天马都有不错的屏。京东方技术更强，深天马价格更低。”
姜宇肯定的说：“用京东方。要保证显示效果。”
余承东点点头，姜宇又说：“摄像头用哪家的？”
余承东说：“索尼的最好，但贵。OV的也不错，便宜。”
姜宇想了想，“用索尼的。前期拍照是核心卖点。”
余承东在本子上记下来，姜宇看向周受资。
“存储用水晶半导体的。内存用LPDDR，闪存用eMMC。能做到什么规格？”
周受资翻开笔记本，“LPDDR2没问题，LPDDR3还在研发。eMMC 4.5没问题，eMMC 5.0明年量产。”
姜宇点点头，“先用LPDDR2和eMMC4.5，够用了。”
讨论了两个小时，初步框架出来了。
芯片用海思K3V2定制版，屏幕用京东方，摄像头用索尼，存储用水晶半导体，系统用安卓深度定制，电池用ATL，代工暂时找比亚迪。
定价1999元，线上销售，主打性价比。
品牌名还没定，但初步想叫“水晶”或者“荣耀”。
任老最后拍板，“好，就这么定。接下来，两边团队对接，细化方案。半年内出样机，争取年底前上市。姜总，合作愉快。”
姜宇笑着伸出了手，“任总，合作愉快。”
两个人握了握手，余承东在旁边笑着。
“姜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下午四点，姜宇一行人准备告辞。
任老送到楼下，又蹲下喂猫了。
几只猫围着他打转，喵喵叫着，蹭着他的裤腿。他一边喂一边轻声说着什么，像在和它们聊天。
看到姜宇出来，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猫粮碎屑。
“姜总，下次来，咱们再好好喝一顿。今天时间紧，没尽兴。”
姜宇笑了笑，看着任老爷子，“好，任老。下次我请，喝我的酒。”
任老哈哈大笑。
“好，一言为定。”
他看着姜宇，眼神里带着欣赏。
“对了，那个担忧，你考虑得很对。我也会在内部推动，加大自主研发力度。海思那边，我会让他们加快进度。还有操作系统，也要准备后手。咱们一起，把这条产业链做起来。”
姜宇点点头，轻声坚定说了一个字，“好。”
两个人对视着，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车子缓缓驶出华为园区，王薇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姜宇，眼睛还亮晶晶的。
“姜总，今天太震撼了。”
姜宇看着她，“怎么说？”
王薇笑了笑说：“任总亲自接待，亲自陪着参观，还一起吃饭喝酒，还叫了那么多高管来开会。这面子，太大了。”
“不是面子大，是他想见我。”
王薇眨眨眼，“为什么？”
姜宇想了想，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话，“因为他和我一样，都看到了一些东西。”
王薇没听懂，但没再问。周受资在旁边说：“姜总，今天的收获，比预期大。没想到谈得这么顺利。”
姜宇点点头，“嗯。任老是个有格局的人。”
车子驶回市区，姜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他在想今天的事，任老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睿智，更深沉。看起来像个慈祥的爷爷，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但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审视。
他能感觉到，任老对他有欣赏，但更多的是试探。
试探他的诚意，试探他的决心，试探他的能力。
最后那几句关于担忧的话，让他看到了任老的另一面，那个深谋远虑的战略家。
他知道，任老已经看到了未来的风险。
国外的技术封锁，不是会不会来，而是什么时候来。
他们今天讨论的，不只是单纯的手机，更是一条后路。
一条万一被卡脖子时，还能走下去的一条后路。
姜宇刚回到酒店房间，手机就响了。
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
【姜宇！！！】
三个感叹号。
他笑了，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刘艺菲秒接。
“姜宇！”
声音里带着兴奋，还夹杂着一点疲惫。
“嗯。”
“今天怎么样？华为谈了吗？任老爷子见了没有？谈得怎么样？”
姜宇坐到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谈了。见了。挺好。”
刘艺菲急迫的说，“挺好是什么意思？你详细说说！不许敷衍！”
姜宇笑了，开始讲今天的事。讲华为园区有多漂亮，有黑天鹅，有梅花鹿。
讲任老亲自接待，蹲在台阶上喂猫。讲一起吃午饭，喝茅台，吃酸汤鱼。
讲谈合作，谈手机，谈芯片。刘艺菲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呼。
“那你们真要一起做手机？”
“对。”
“叫什么名字？”
“还没定，可能叫水晶或者荣耀。”
“水晶？荣耀？”刘艺菲念了两遍，“好听！”
“到时候送你一台。”
刘艺菲语气腻腻的，“那我要第一个拿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