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7日傍晚六点半，奥斯汀市区那家著名的“Salt Lick”德州烤肉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空气中飘散着橡木烟熏和烤肉的浓郁香气，混合着啤酒的麦芽香，让人还没进门就食指大动。
马斯克预定了最大的包间，名为“长角牛房”，墙上挂着巨大的长角牛头标本，还有老式西部枪械和牛仔马鞍作为装饰。
原木长桌能坐十二个人，上面铺着红白格子的油布，粗犷而豪放。
姜宇一行人到达时，特斯拉的两位高管已经在等了：CTO JB·施特劳贝尔，一个戴着眼镜、头发稀疏的德国裔工程师；CFO迪帕克·阿胡贾，印度裔，表情严肃但眼神精明。
两人都穿着休闲装，和西装革履的姜宇团队形成有趣对比。
“姜！欢迎来到真正的德州！”马斯克笑着介绍，配上褪色牛仔裤和牛仔靴，看起来像个西部片里的冒险家。
“埃隆，这地方很有特色。”姜宇环视四周，“我在洛杉矶吃过很多烤肉，这家看起来...更地道。”
“必须是地道的！”马斯克拍拍他的肩，“在德州，烤肉不是食物，是文化！来，坐坐坐，今天我们要好好吃一顿！”
众人落座。
马斯克毫不客气地坐主位，姜宇坐他右手边，陈景明坐左手边。
JB和迪帕克分别坐在两侧。
服务员是个壮硕的德州大叔，留着浓密的大胡子，声音洪亮：“各位晚上好！今天特色是18小时慢烤牛胸肉、蜜汁肋排、辣香肠拼盘，配菜有烤玉米、烤豆子、凉拌卷心菜。啤酒我们有本地的奥斯汀淡啤和黑啤。要什么？”
“全部来一份！啤酒每人先来两杯！”马斯克豪爽地挥手，“今天我们庆祝特斯拉的新生！”
“好嘞！”大叔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马上就来！”
等待上菜的时候，马斯克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一个银色金属外壳的汽车钥匙，造型很未来感。
“姜，这是给你的。”他把钥匙推到姜宇面前，“特斯拉Roadster的钥匙。车已经送到了洛杉矶，红色的，第108辆生产编号，很有纪念意义。”
姜宇拿起钥匙。
很轻，设计简约，中间是特斯拉的“T”字logo。
“谢谢，埃隆。不过...你就这样把车钥匙随身带着？”
“当然！”马斯克理直气壮，“我想着今天见面就直接给你。省得邮寄了，还得担心快递弄丢。你知道这车现在多珍贵吗？全世界只有不到两百辆！”
陈景明在旁边小声嘀咕：“这风格...很马斯克。”
王薇忍不住笑了。
很快，食物上来了。
巨大的木质托盘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上面堆着小山一样的烤肉。
牛胸肉烤得外焦里嫩，肋排刷着亮晶晶的蜂蜜酱汁，香肠冒着油光。
配菜也是大盘大盘的，粗犷豪放。
“在德州，吃烤肉有规矩。”马斯克严肃地说，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第一，不用刀叉，直接用手。第二，啤酒要大口喝。第三，吃不完不能走，这是对厨师的尊重。”
JB笑着补充：“埃隆，你别吓唬客人。正常吃就行。”
“我说的是真的！”马斯克瞪大眼睛，拿起一块肋排直接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看，就是这样！”
姜宇笑了，也学他拿起一块肋排。
确实，用手直接抓着吃，感觉更香。
啤酒上来了，是大杯的本地淡啤，冒着细密的泡沫。
“为了特斯拉的未来！”马斯克举起酒杯，“也为了我们的新伙伴，姜和追光投资！干杯！”
“干杯！”所有人举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热烈了。
马斯克开始进入他最喜欢的环节，布道。
“很多人问我，埃隆，你为什么要做特斯拉？为什么要做电动车？”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眼神炽热，“我告诉他们：不是为了赚钱，虽然赚钱也很重要。是为了改变世界。”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开始在桌上比划：“你们看，现在人类面临的三大问题：能源、交通、环境。能源靠化石燃料，不可持续；交通靠燃油车，效率低下还污染；环境被破坏，气候在变化。”
“但这些问题有解决方案。”他的声音提高，“太阳能！电池！电动车！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太阳给我们无限的能量，我们用电池储存起来，用电动机驱动车辆。干净、高效、可持续！”
迪帕克适时补充数据：“按照我们的测算，如果全美汽车都换成电动车，每年可以减少20亿吨碳排放，节省3000亿加仑汽油。”
“而且成本会越来越低。”JB接话，“电池价格每年下降15%，太阳能板价格每年下降20%。五年后，电动车的总拥有成本就会低于燃油车。十年后，燃油车会成为古董，就像马车一样。”
马斯克用力点头：“对！就像马车！你们想想，一百年前，人们出行靠马车。然后汽车出现了，更快、更舒适、更便宜。短短二十年，马车就被淘汰了。现在，轮到电动车淘汰燃油车了！”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在包间里踱步：“特斯拉要做的事情，就是一百年前的福特汽车，把新技术变成大众消费品。Roadster是证明概念，Model S是打开市场，之后还有更便宜的车型...最终，每个人都能开上电动车！”
姜宇安静地听，偶尔吃点东西。
他能感受到马斯克的激情，那种发自内心的、燃烧般的热情，不是装出来的。
这种人，要么改变世界，要么把自己烧成灰烬。
“埃隆，”等马斯克稍微平静些，姜宇开口问，“特斯拉之后呢？还有什么计划？”
马斯克的眼睛更亮了，像夜里的探照灯：“特斯拉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SolarCity，我表弟的公司，做太阳能屋顶和家用电池。第三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是让人类成为多星球物种。”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连正在啃肋排的陈景明都停下了动作。
“多星球...你是说太空？”王薇小心翼翼地问。
“对！太空！”马斯克的声音又高起来，“地球太脆弱了！一颗小行星，一次超级火山爆发，一场核战争...人类文明可能就毁了。如果我们能在其他星球建立基地，人类就有了备份。这是最基本的风险管理！”
他走到窗边，指着夜空：“看，宇宙这么大，有几千亿个星系，每个星系有几千亿颗恒星。我们，只能困在这个小小的蓝点上？这不合理！我们要走出去！要探索！要殖民！”
这番话像科幻小说的开场白，在场的人没人笑。
因为说话的人是认真的，而且他已经为此投入了全部身家。
“SpaceX现在进展如何？”姜宇问。
“棒极了！”马斯克回到座位，但坐不住，手舞足蹈，“我们刚拿到NASA的商业补给服务合同，价值16亿美元！明年开始，我们要用飞船给国际空间站运送物资！这是历史上第一次私人公司承担这样的任务！”
他喝了口啤酒，继续说：“而且不止货运，我们还要做载人！飞船的载人版已经在研发了，目标2015年首飞。到时候，宇航员可以坐着SpaceX的飞船上天，不用再依赖俄罗斯的联盟号；那玩意儿太贵了，一个座位要7000万美元！”
陈景明职业病犯了，开始算账：“SpaceX一个座位要多少钱？”
“目标价2000万美元。”马斯克毫不犹豫，“而且这只是开始。等火箭可重复使用后，成本还能降！降到500万，100万...最终，每个人都能上太空！”
“每个人？”李明瞪大眼睛，“像坐飞机一样？”
“对！像坐飞机一样！”马斯克用力点头，“当然不是明天，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但这是方向！太空不应该只是政府和富豪的专利，应该向所有人开放！”
姜宇适时插话：“埃隆，SpaceX现在缺投资吗？”
马斯克愣了一下，看向姜宇，眼神变得认真：“暂时不缺。NASA的合同预付款已经到账，加上之前的融资，可以支撑几年。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长远看，如果要开发可重复使用的火箭，要登陆火星...还需要更多钱。很多钱。可能几十亿，甚至几百亿。”
“如果SpaceX需要下一轮融资，”姜宇直视马斯克的眼睛，“请优先考虑我。”
这话说得平静，包间里再次安静。
马斯克盯着姜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姜，你确定？太空行业...十家公司有九家会失败。维珍银河搞了十年，还没正式商业飞行。蓝色起源烧了几十亿，还在测试亚轨道飞行。而我们，要做的比他们更难，轨道飞行，空间站对接，甚至登陆火星。”
“我知道。”姜宇点头，“但我也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同时懂技术、懂管理、还有无穷激情的人。如果连你都做不成，那这个时代就没人能做成。”
马斯克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酒杯：“为梦想家，干杯。”
“干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
接下来的晚餐，马斯克更详细地讲了SpaceX的技术突破。
从猎鹰1号的四次发射失败到最终成功，从梅林发动机的研发到猎鹰9号的设计，从龙飞船的构想到火星殖民计划...
他讲得专业而投入，JB偶尔补充技术细节，迪帕克提供财务数据。
三个人配合默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乐队。
姜宇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他发现马斯克不仅是个梦想家，还是个顶尖的工程师；他能记住每一个技术参数，能画出火箭的结构图，能解释最复杂的物理原理。
晚餐持续到晚上九点半。
离开餐厅时，每个人都吃得撑到走不动路。
“下次来得州，”马斯克拍拍鼓起的肚子，“我带你们去打野猪。得州的野猪泛滥成灾，打猎是合法的，而且很有挑战性。”
“野猪？”王薇脸色发白。
“别怕，我保护你！”马斯克大笑，“我枪法很好的！”
回酒店的路上，陈景明在车里感叹：“我现在理解为什么马斯克能吸引那么多追随者了。他说话的时候，你真的会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即使那些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这就是领袖魅力。”姜宇看着窗外奥斯汀的夜景，“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并且有绝对的自信能实现它。这种人，一万个人里出一个。”
“但风险太大了...”陈景明还是担心，“他同时在搞三家高科技公司，都是烧钱大户。特斯拉在亏钱，SpaceX在烧钱，SolarCity也在烧钱。万一资金链断裂...”
“所以我们需要分散投资。”姜宇说，“特斯拉、SpaceX是一部分，好莱坞是一部分，国内是一部分。而且，我相信马斯克能熬过去。他有那种...打不死的韧性。”
回到酒店，姜宇收到了刘艺菲的视频请求。
接通后，屏幕上是她敷着面膜的脸。
“和马斯克吃饭了？”她闷闷的声音从面膜下传来，“好玩吗？”
“好玩。”姜宇笑道，“吃了正宗的德州烤肉，听了两个小时的星际殖民计划。”
“星际殖民？”刘艺菲撕下面膜，露出惊讶的脸，“你们不是谈汽车投资吗？怎么扯到星际殖民了？”
“因为马斯克不只做汽车，他还做火箭。”姜宇简单解释，“他想让人类移民火星。”
刘艺菲瞪大眼睛：“火星？那个红色的星球？真的假的？”
“真的。而且他很认真，已经在做了。”
“哇...”刘艺菲感叹，“你们这些男人，想法都好大。一个想做特效改变世界，一个想造车改变世界，一个想移民火星改变世界...地球容不下你们了吗？”
姜宇被她逗笑了：“地球容得下，但我们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好吧好吧，你们厉害。”刘艺菲撇嘴，“对了，我今天吊威亚飞来飞去，拍了场很帅的打戏。导演夸我有天赋，说我可以当打女。”
“那你小心点，别受伤。”
“知道啦！你也是，在得州注意安全。”
“我会的。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姜宇走到窗前。
奥斯汀的夜晚比洛杉矶安静，星空也更清晰。
他能看到猎户座的三颗腰带星，还有天狼星在南方闪烁。
他想起了马斯克说的话：“让人类成为多星球物种。”
多么疯狂的梦想，多么伟大的野心。
.......
5月28日，周五上午九点，奥斯汀四季酒店的会议室已经布置妥当。
会议室很大，能容纳五十人。
前方是签约台，铺着深蓝色桌布，上面摆着三份厚厚的投资协议。
后方是媒体区，十几家媒体已经架好摄像机；主要是汽车媒体《汽车新闻》、《底特律新闻》，科技媒体《连线》、《麻省理工科技评论》，还有本地媒体《奥斯汀纪事报》。
姜宇一行人提前二十分钟到达。
陈景明再次检查协议，确认每一个条款。
“姜总，都确认过了。”他把协议推过来，“第7页第3条，关于中国市场的独家合作；第12页第5条，下一轮融资的优先权；第18页第8条，董事会席位安排...都没问题。”
“戴姆勒的人呢？”姜宇问。
“已经到了，在隔壁休息室。”王薇汇报，“三位代表：投资总监汉斯·穆勒，技术总监卡尔·施密特，法务顾问安娜·韦伯。都是德国总部直接派来的。”
九点十五分，姜宇去隔壁休息室打招呼。
三位德国人已经在喝咖啡了。
典型的德国精英，衣着精致，举止得体，表情严肃。
“姜先生，早上好。”汉斯·穆勒起身握手，五十多岁，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德语口音的英语很标准，“恭喜您和迪士尼的合作，我们在新闻上看到了，很了不起。”
“穆勒先生，幸会。”姜宇微笑回应，“戴姆勒是汽车行业的标杆，能和你们一起投资特斯拉，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主要是看中特斯拉的技术。”汉斯直白地说，“特别是电池管理系统和电控技术。戴姆勒在开发混动和电动车，需要先进解决方案。特斯拉在这方面是领先的。”
技术总监卡尔·施密特点头补充：“我们做了详细的技朮评估。特斯拉的电池热管理系统很出色，能在极端条件下保证安全和性能。电机控制算法也很先进，效率比我们目前的方案高5%。”
典型的德国人，严谨，务实，数据说话。
九点半，马斯克带着特斯拉团队准时到达。
他今天难得穿了西装，深蓝色，剪裁不错，头发也有点乱，像是被强行按在理发店椅子上整理过。
“各位！早上好！”马斯克精神抖擞，“感谢各位在这个重要的日子聚集在这里！今天不仅是特斯拉的融资签约，更是电动汽车历史上的里程碑！”
简单的寒暄后，三方入座。
特斯拉坐左边，戴姆勒坐右边，姜宇的追光投资坐中间，毕竟他们是领投方。
签约仪式正式开始，特斯拉的法务顾问先宣读协议要点。
“...投资总额1亿美元，其中追光投资有限公司投资6000万美元，戴姆勒股份公司投资4000万美元。投后估值5亿美元...追光投资获得12%股份，戴姆勒获得8%股份...特斯拉董事会增加两个席位，分别由追光投资和戴姆勒指定...”
媒体区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宣读完毕，马斯克第一个签字。
然后是姜宇。
他签下中文“姜宇”，字迹工整清晰。
最后是汉斯·穆勒。